指缝里残留的洗发水泡沫半干不干,黏腻地提醒着他某种被遗忘的清洁。
季言之拧开洗手台下的紫外线消毒灯,幽紫色的光柱打在手上。
他将沾着泡沫的手指凑近光束,指尖的皮屑瞬间被照亮,在泡沫里浮现出无数个微缩的、泛着幽光的莫比乌斯环。
他呼吸一滞,关掉消毒灯,快步回到更衣室。
从储物柜底层拖出工具箱,取出一根细长的管道疏通条,又回到洗手台前。
他撬开排水口的金属网格,将疏通条探入深处,小心翼翼地旋转、刮蹭。
一阵黏滑的阻力后,疏通条的顶端带出了一团混杂着毛发和皂垢的沉积物。
他将这团污物刮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空了的蓝莓果酱小罐,用棉签蘸取了罐底最后一点残留的紫色酱料。
果酱被他仔细地滴在污物上。
几乎是瞬间,原本浑浊的污物中心,那一点紫色迅速向靛青转变,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染开来。
他没有停下,端着这张纸,快步走进员工休息室,撬开角落里那台老旧智能中枢的外壳。
主板暴露在空气里,线路复杂如蚁巢。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正在变色的污物,精准地滴落在主板芯片上。
靛青色如同活物,沿着蚀刻的电路纹路飞速蔓延,点亮了一条完整的环形通路。
而在环路的正中心,一个不起眼的焊点上,嵌着一小片几乎与焊锡融为一体的青铜碎屑。
碎屑的颜色、质地,与陈伯那只黄铜铃铛上的磨损痕迹如出一辙。
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将他拽入一个冰冷的回忆。
恩师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的曲线趋于平直,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黄铜铃铛,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别让渊字血……进水……”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将他从记忆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门外站着周砚,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温和,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渊理心理援助中心”标志的工具箱。
“季先生,早上好。按约定,过来做一次居家环境安全评估。”周砚笑着解释,“主要是检查一下智能家居系统的运行情况,确保您的居住环境稳定、舒适。”
季言之侧身让他进来,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周砚熟练地戴上白手套,先是检查了客厅的温控和香氛系统,然后自然地走向浴室。
他的目光在洗手池处稍作停留,尤其是在那个被撬开的排水口上。
镜片在浴室灯光下反光,那层隐藏的靛青色蛛网纹路,骤然亮了一下。
“您这里的湿度传感器似乎有些迟钝。”周砚一边说,一边走向客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可能是滤网积尘太多,影响了空气循环。”
他弯下腰,伸手去拆卸空调滤网。
就是现在。
季言之一个箭步冲到周砚带来的工具箱旁,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从里面抽出一把对应的螺丝刀,转身扑向那台被打开了外壳的智能中枢。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虚影,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了主板上那枚小小的散热风扇。
周砚直起身,恰好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