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之没理他,用一把镊子夹住风扇的叶片,将它对准旁边桌上那盏还亮着的台灯。
他快速转动叶片。
光线被旋转的叶片切割、重塑,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射出一片动态的、闪烁的阴影。
光影交错中,一幅由无数金色光点组成的黯淡星图缓缓浮现、旋转。
那星图的形状,正是第一具尸体耳后,那片靛青色痕迹用pH值为7.4的溶液浸泡后,在荧光下显现出的形态。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定。
“季先生,”周砚的声音贴得很近,温和里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过度清洁,会破坏系统赖以维生的共生平衡。”
季言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冲向阳台。
他需要空气,需要一个更高的视角。
楼下,花坛边,陈伯佝偻的身影赫然在目。
他仰着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公寓楼顶巨大的不锈钢水箱。
他脚边的地面上,那只黄铜铃铛静静地躺着,但它的铃舌,却正随着某种低频共振,一下、一下地轻微颤动着。
那节奏,分明是楼顶水箱往主管道里供水时,水流冲击阀门发出的声音。
一道闪电劈开了季言之的脑海。
冷却钢板,供水系统……整栋公寓的供水管道,就是那块钢板的延伸和放大!
那些“JY×SL”的符号,就蚀刻在主管道的内壁!
他疯了一样冲回室内,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白色的陶瓷盆底,在排水口上方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水光折射下,一个由水流勾勒出的、模糊的阿拉伯数字,在漩涡中心若隐若现。
“03”。
季言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从池壁的反光里,看到了身后周砚的倒影。
更确切地说,是周砚那副金丝眼镜镜片的倒影。
镜面倒映出的,不是身后的客厅。
是谢临渊的办公室。
窗明几净,谢临渊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正站在窗台前,将一株新剪的蓝雪花,姿态优雅地插入白瓷花瓶。
花茎上那个新鲜的、平滑的斜切口,弧度与他季言之锁骨上那道陈年烫伤的边缘,严丝合缝。
季言之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湿漉漉的裤子口袋上。
口袋里,那张从黄医生那里拿来的处方笺,已经被水浸透,变得绵软。
纸张的纤维在水的浸泡下微微舒张,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急于从那片空白之下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