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的情绪被一条名为“悲观”的铁链拴住,那铁链的力量巨大,冲破了莫语自我建立的第一道防线,也穿透了药物积攒起来的第二道屏障,带着莫语的情绪一路垂直向下,想要把他拉入绝望的深渊。
“别怕。”楚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无穷的力量,生生阻拦住了情绪的坠落。
“擦擦脸。”楚洋把纸巾盒放到莫语腿上,说,“我开了天窗,你深呼吸几次,换换气。”
莫语侧着头,刻意躲开楚洋的目光。
“莫医生,你好能哭啊。”楚洋低声说,“怎么办,你越这样我越不想放你走了。”
莫语抽噎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勉强说道:“生意人不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吗?你是不是傻?”
“生意人最会透过现象看本质。莫医生,你是理科生,愿不愿意替我做一道证明题?”
“证明什么?”
“证明会有人爱你。”
莫语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眼泪簌簌地从指缝间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楚洋递过去一块已经打开的士力架,莫语愣了愣,接过,送入口中,甜腻的巧克力在口腔之中融化,冲散了眼泪的酸涩咸苦。
“好些了吗?”楚洋问。
莫语无力地点了头,他疲惫不堪,甚至睁不开眼睛。
“睡一会儿吧。”楚洋轻轻摸了摸莫语的头发。
莫语说:“我……想一个人睡。”
“好。”楚洋帮莫语调好座椅,拿了块薄毯搭在他身上,然后就下了车。
……
“你就是有病!”
“你这个德性除了我还有谁能接受?”
“我说了我没出轨,你爱信不信。”
“我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哭的。”
“你那点儿东西有什么难学的?谁不难?我上班不难吗?”
“你为什么要乱花钱?是你自己挣的钱就可以乱花了吗?我说了,不要有不必要的花销!你要攒钱为了以后,我过去之后肯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你现在就得节省。”
“要是觉得学不下去,你就回国来,我真是受够了你没完没了的抱怨。”
“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24小时待机等着你?我说了我今晚有应酬,你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是干什么?!”
……
为什么?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渣的话?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不是已经忘记了吗?从噩梦中醒来的莫语把自己缩在薄毯里,无声地流着泪。噩梦缠身,情绪不定,带着一身过往的疤痕,这样的自己就应该烂在泥淖之中,怎么配和楚洋站在一起?楚洋……不应该经历这些……
“莫医生?”楚洋拉开车门,小声地唤道。莫语不愿回应,也不敢回应。
“又做噩梦了吗?”楚洋隔着毯子轻轻拍着莫语,“怎么老在梦里哭呢?不怕了啊,有人在陪你。”
时间变得混乱无序,莫语睡着、醒来,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徘徊。
再睁眼时,已近黄昏。楚洋叼着烟站在外面,夕阳的余辉给他镶上了金色的轮廓,莫语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手指在车窗上描绘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根烟抽完,楚洋转过身,猝不及防和车内的莫语四目相对。两个人谁也没有动,安静地对视着。直到停车场的灯光亮起,楚洋才回过神来,他快速上了车,身上带着初秋时节的凉意,语气却依旧平和温暖:“睡够了吗?”
“外面冷吧?为什么不上来?”莫语问。
“你说想一个人睡,我怕我在车里你会难受。”楚洋认真地陈述了事实,“你先开始睡得不太安稳,我进来看了你两次,后来你应该是睡熟了,我就没再来。”
“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你对我的过去不好奇吗?”
“好奇,但如果让你难受,我就不会问。”
莫语调好了座椅,系上安全带,轻声说:“我想回家了。”
一路无话,车开到楼下,莫语指了个位置,说:“车停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