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方式,告诉她:你越界了。
这句话,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夙脸上。所有的勇气和那点可怜的试探,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羞耻和难堪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是啊,私事。她有什么资格问?
脸颊烧得滚烫,心脏却像坠入了冰窟。林夙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器反复刮擦却依旧模糊的挡风玻璃,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出口的哽咽。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地说,“是我多事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和引擎声单调地重复。
江寒衣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林夙看不到的挣扎。
她当然听出了林夙问题背后的试探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她也看到了林夙转回头时瞬间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刻,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解释——那只是和姜沅以及她一位从国外回来的表哥(也是多年好友,从事金融行业,当晚确实有投资方面的事情咨询)一起吃了个饭,被狗仔拍到,角度刁钻,仅此而已。
可是,解释有什么用呢?解释了,就等于承认了林夙有“质问”的资格,就等于将她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捅破。在眼下这个舆论敏感、两人事业都处于关键期的时刻,任何一点私人情感的流露,都可能成为把柄,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终于停在了林夙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到了。”江寒衣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夙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
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连句“谢谢”或“再见”都没有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潮湿的空气,也隔绝了那个单薄决绝的背影。
江寒衣靠在座椅里,看着林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久久未动。
司机谨慎地问:“江老师,走吗?”
“……走吧。”江寒衣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车子缓缓驶离。江寒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姜沅的对话框。
江寒衣:「你跟你那个金融才子表哥吃饭,下次能不能换个隐蔽点的地方?」
姜沅几乎是秒回:「???被拍了?关我表哥什么事?哦~~是不是有人吃醋了?(坏笑)」
江寒衣:「……少废话。林夙看到了,问我了。」
姜沅:「哇!小夙夙终于忍不住了?好事啊!你怎么说的?」
江寒衣:「我说是我的私事。」
姜沅:「……江寒衣,你是木头吗?!你知不知道你这话有多伤人?人家小姑娘鼓起勇气问你,你就这么一句打发了?」
江寒衣:「不然呢?告诉她那是我好友的表哥,我们只是谈工作?然后呢?让她继续抱有不该有的期待?现在不是时候,姜沅。」
姜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她心灰意冷彻底放弃?还是等你七老八十退休了?寒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江寒衣看着屏幕上姜沅的质问,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林夙用那种带着委屈和执拗的眼神看着她,问她那个问题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她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也敲打在她纷乱的心上。
而另一边,林夙冲进电梯,直到门关上,才放任自己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滑坐到地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外面带进来的雨水,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寒衣那句“这是我的私事”,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和卑微的期待。
彻底结束了。
也好。
从此以后,她只是林夙,是演员林夙,是江寒衣工作室的艺人林夙。仅此而已。
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些可笑的悸动,那些深夜辗转的难眠,就随着今夜这场冰冷的冬雨,彻底冲刷干净吧。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
林夙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在电梯里崩溃哭泣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曾经闪烁的、属于少女心事的星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属于成年人的冰冷与疏离。
雨,依旧在下。这个寒冷的冬夜,似乎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