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回头看他,“你站在门口跟她说话。让她别怕,也别信阵里给她看的东西。”
林鹿抬头看顾远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她比沈知喻想的更镇定。顾远桥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扣着门框,半天才说:“林鹿,你听我说。刚才带你走的不是我。我没那么阴森,也不会一句话不讲就带你来这种破地方。”
林鹿本来很怕,听见这句竟然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你话多。”
顾远桥眼眶一下红了。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住,“对,所以你要听见我不说话,肯定先跑。”
沈知喻在旁边压线,抽空评价,“这暗号不错。”
谢临舟递符给他,低声说:“专心。”
沈知喻接过符,“知道。”
黑线被一根根压断,林鹿脚踝上的缠绕也松了一点。可就在最后几根线要断开时,黑板上的字突然扭动起来,变成另一句话:他救你,只是为了自己安心。
林鹿脸色一白。
顾远桥立刻说:“是,我是为了自己安心。我怕你出事,怕你因为我被骗,怕我以后想到这件事睡不着。所以你别管它写什么,我承认我有私心。”
林鹿看着他。
顾远桥喉咙发紧,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还喜欢你,这个也是私心。但你可以等出去以后再拒绝我,现在先别被它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知喻压符的手差点一抖。他抬头看了顾远桥一眼,心想这哥们儿真会挑地方表白。谢临舟站在他旁边,眼神倒是平静,只是轻轻扶住了他手背,帮他把符压稳。
林鹿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是笑着的,“谁说我要拒绝你了?”
顾远桥愣住。
旧阵大概没想到自己逼出了这个发展,黑线猛地乱了。沈知喻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他把最后一张旧符拍到地面,谢临舟同时敲响木鱼。黑线被红光压住,顾远桥冲过去把林鹿抱起来,几乎是用抢的,把她从那张网里带了出来。
林鹿一离开阵心,教室里的假影子全碎了。窗边那个假林鹿发出尖叫,变成一团黑气往走廊尽头逃。沈知喻正要追,谢临舟拉住他,“先带人走。”
沈知喻看了眼林鹿苍白的脸,点头,“走。”
他们撤出教室时,三楼开始震动。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门里的声音也消失了。那个小孩影子站在楼梯口,冲他们挥手,像催他们快点。
顾远桥抱着林鹿下楼,脚步很稳,脸却红得一塌糊涂。林鹿靠在他怀里,声音很小,“你刚才说的话,出去以后还算数吗?”
顾远桥差点踩空,“算,当然算。”
林鹿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出去以后再回答你。”
沈知喻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说:“这救援还附赠告白现场。”
谢临舟看向他,“你羡慕?”
沈知喻脚下一顿,“我羡慕什么?”
谢临舟没有逼他,只低声说:“没什么。”
沈知喻觉得他这个“没什么”非常有事,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们刚跑到一楼,身后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沈知喻回头,看见走廊尽头有一团黑影慢慢站起来。它没有脸,也没有完整身体,像旧校里所有残留的阴气拼成了一个人形。陈玄应死后,旧阵确实失控了。
谢临舟挡在沈知喻身边,“你带他们走。”
沈知喻看着那团黑影,反手拿出剩下半袋糖,“不用。”
谢临舟一怔。
沈知喻把糖往地上一撒,低声说:“当年用糖锁你,今天用糖送它。”
糖粒滚了一地。小孩影子忽然从楼梯口跑过来,蹲在地上捡起一颗糖。它抬头看沈知喻,像是在确认。
沈知喻冲它点头,“拿去吧。你也该走了。”
小孩影子抱着糖,身体轻轻亮了一下。下一秒,走廊里出现更多模糊的小影子。有旧校里被阵吓过的孩子,有疗养院里留下的残念,也有一些沈知喻看不清面目的影子。他们捡起那些糖,像终于等到迟来的安抚。
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却被那些微弱的光一点点逼退。
沈知喻低声念出沈观南手札里的安魂诀。谢临舟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红线没有显形,却有一股温热从两人掌心传来。
旧校一楼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那团黑影被孩子们的光围住,慢慢散开。最后,它变成一阵带着霉味的冷风,从破窗里钻了出去。
小孩影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们。它的脸依然模糊,但沈知喻感觉它好像笑了一下。
谢临舟轻声问:“它能走了?”
沈知喻点头,“应该能了。”
小孩抱着最后一颗糖,冲他们弯了弯腰,然后消失在风里。
顾远桥抱着林鹿站在门口,眼眶还有点红。林鹿也看见了一点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轻声说了句谢谢。
旧校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救援车和警车的声音。
沈知喻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谢临舟立刻扶住他,“又逞强。”
沈知喻靠着他,低声说:“这次真没有,就是糖撒多了有点心疼。”
谢临舟说:“回去再买。”
沈知喻抬头看他,忽然笑了,“谢老师,你这个债还得越来越多。”
谢临舟低头看他,“慢慢还。”
沈知喻耳朵热了,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