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快结束的时候,小镇社区办了一场露天电影夜。
原本只是普通居民活动,放一部老喜剧,摆几张塑料椅,孩子们拿着扇子在广场跑来跑去。后来青禾项目想顺便做一次小型公益摊位,糖果店老板娘也参加,王成听说后,觉得归云观可以去帮忙摆半天摊。沈知喻答应得很快,理由是最近线下秩序好了很多,可以适度参与社区活动。
谢临舟问:“我能去吗?”
沈知喻看着他,“你现在问得越来越像小朋友要春游。”
谢临舟说:“想去。”
沈知喻本来还想端一下,结果对上他的眼神就破功了,“去可以,低调点。”
王成在旁边补充,“不准帮老板插吸管,不准说家属,不准现场投喂胖橘。”
沈知喻无语,“胖橘又不去。”
胖橘原本趴在桌上,听见自己不去,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临舟立刻说:“它可以去吗?”
沈知喻和王成同时看向他。
谢临舟沉默两秒,“我只是问。”
最后胖橘没去。原因很现实,广场人多,猫容易紧张,沈知喻怕它到时候一爪子抓坏青禾糖包摊位。胖橘被留在归云观看家,临走前表情非常冷漠,像对人类活动不屑一顾。沈知喻把减重粮放好,认真交代:“馆长,看家,别偷柜子上的零食。监控开着。”
胖橘转身舔爪。
谢临舟也低头跟它说:“回来给你摸头。”
沈知喻立刻纠正,“只摸头,没有零食。”
谢临舟点头,“嗯。”
夏夜电影设在镇文化广场。天刚黑,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青禾项目的小摊在入口旁边,摆着糖包、旧物保护宣传卡和纪念室照片。老板娘带了冰镇酸梅汤,看到沈知喻和谢临舟来,笑得特别热情,“自己人来了?”
沈知喻耳朵一热,“老板娘,您怎么也不看禁词表?”
老板娘把两杯酸梅汤递给他,“我又不是你们经纪人。”
谢临舟接过一杯,很自然地把另一杯递给沈知喻。沈知喻刚想接,忽然想起王成说的“不准插吸管”,低头一看,还好这杯没有吸管。他松了口气,王成在旁边冷冷地说:“你现在已经有条件反射了。”
沈知喻小声说:“这叫风险意识。”
摊位工作不难,主要是介绍青禾糖包的捐赠去向。有几个小朋友围过来,问包装上的小木鱼是不是会敲。沈知喻蹲下来解释:“它以前是哄小朋友睡觉的,现在住在纪念室。你们可以觉得它可爱,但不要把它当鬼故事。”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点头,其中一个问:“那它怕不怕黑?”
沈知喻愣了一下,笑着说:“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人记得它。”
谢临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广场的灯不算亮,沈知喻蹲在人群边,手里拿着宣传卡,语气很轻,却把话说得很稳。谢临舟忽然觉得,沈知喻一直都有把离谱事情讲回人间的能力。旧木鱼也好,愿望纸也好,胖橘反诈也好,到了他这里,最后都会变成一句普通人能听懂的话。
电影开始前,社区负责人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感谢。谢临舟本来站在摊位后面,没想到负责人认出了他,笑着邀请他和沈知喻一起上台打个招呼。王成立刻警觉,但现场都是居民,气氛轻松,也不好拒绝得太硬。
沈知喻拿着话筒,上台第一句就是:“大家晚上好,我是归云观负责卖糖包的沈知喻。”
台下笑了。
谢临舟站在他旁边,说:“我是帮忙搬糖包的谢临舟。”
台下笑得更大声。王成站在台下,表情麻木。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禁词表了,因为这两个人总能绕开禁词,开发新词。
社区负责人笑着问:“两位平时在归云观也这样分工吗?”
沈知喻立刻说:“不是。平时他还负责监督我吃饭。”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台下安静一秒,随即响起一片善意的笑。谢临舟看着他,眼底笑意很明显。王成在台下扶额,许听澜站在青禾摊位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知喻耳朵发热,强行补救:“这是长期员工协议的一部分,大家不要误会,主要是为了保障归云观劳动安全。”
谢临舟接过话筒,“嗯,很重要。”
台下又笑。
好在社区活动不是媒体发布会,没有人追问。电影很快开始,灯光暗下来,大家坐回塑料椅。沈知喻和谢临舟坐在最后一排,王成坐在他们旁边,像一位尽职的监护人。老板娘给他们塞了一袋瓜子,沈知喻小声说:“这算公款零食吗?”
王成说:“社区发的,不登记。”
谢临舟把瓜子袋撕开,先递给沈知喻。沈知喻看了一眼王成,王成叹气,“递瓜子不违规。”
沈知喻这才接过来,“谢谢王老师批准。”
电影是很老的喜剧,画面有点旧,笑点也不新鲜,但广场上的人笑得很开心。风从树下吹过来,带着酸梅汤的甜味和夏夜的热气。沈知喻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刷手机,也没有惦记热搜。他看着屏幕上夸张的追逐戏,忽然笑出了声。
谢临舟偏头看他,“好看?”
“挺傻的。”沈知喻说,“但好笑。”
谢临舟嗯了一声,也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