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的新剧本是在一个雨天送到归云观的。

那天小镇下了一场急雨，山门口的公告边角被风吹起一点，沈知喻撑着伞出去压胶带，谢临舟跟在旁边拿着工具盒。王成站在前殿门口看他们两个，一个撑伞，一个贴胶带，忽然觉得这画面要是被网友拍到，又能剪成“长期员工暴雨抢修归云观基础设施”。

沈知喻贴完公告，回头看见王成在憋笑，“你别乱想，我这是维护社区文明成果。”

王成说：“我没说话。”

“你眼神说了。”

谢临舟收好工具盒，“回去吧，雨大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沈知喻刚要往回走，谢临舟忽然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沈知喻看了眼谢临舟湿了一点的肩，伸手把伞推回去，“你别又把自己淋湿。你前两天刚熬完路演。”

谢临舟说：“没事。”

“有事。”沈知喻把伞柄握紧，“我现在是健康管理负责人。”

王成在门口冷冷地说：“两位健康管理负责人，先进屋。”

进屋后，周岚的电话打了过来。谢临舟接电话时，沈知喻正在给胖橘擦爪子。胖橘刚才趁雨天在院子里踩了水，爪印一路从后院印到前殿，气得沈知喻差点给它发清洁罚单。谢临舟听电话时一直很安静，偶尔嗯一声。沈知喻原本没在意，直到他听见“进组”“两个月”“封闭拍摄”几个字，手上的毛巾停了一下。

胖橘趁机把爪子抽走，跳下桌。

沈知喻没追。

谢临舟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新剧本定了。”

沈知喻把毛巾叠好，“之前你说的那部年代剧？”

“嗯。拍摄地在西北，预计两个月，可能会延长到三个月。”

屋里安静了一瞬。雨声从院子传进来，敲在瓦片上。沈知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表情很正常，“挺好啊。这本子你不是很喜欢吗？”

谢临舟看着他，“我还没答应最终档期。”

沈知喻抬头，“为什么不答应？剧本好，班底也好，角色你喜欢，这种机会不能因为归云观耽误。”

王成在旁边没有插话。他知道沈知喻会这么说，也知道这句话不等于他心里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

谢临舟说：“不是耽误。”

“那是什么？”沈知喻笑了一下，“你不会想让我批准吧？长期员工协议管不到你进组。”

谢临舟看着他，语气很低，“我想跟你说清楚。”

沈知喻心口轻轻一动。他以前最怕这种“说清楚”。说清楚往往意味着要分开，要权衡，要承认自己在意。可谢临舟这次没有让他猜，也没有自己默默决定。他把这件事拿到归云观的桌上，像放一颗糖，也像放一份合同。

沈知喻坐下，尽量让语气轻松，“那就说清楚。你去拍戏，我看家，胖橘减肥，王哥继续当宿管。三个月也不是三年。”

胖橘在旁边喵了一声。

王成说：“它可能不满意减肥计划继续。”

沈知喻回头，“它没有投票权。”

谢临舟坐到他对面，“拍摄地信号可能不好。”

“那就有信号的时候报备。”

“我可能不能每天视频。”

“可以发文字。”

“有时候夜戏会很晚。”

沈知喻看着他，“那就先睡觉，别硬撑着聊天。你要是三个月拍完回来瘦得像被风吹跑，谢阿姨会找我算账。”

谢临舟眼底有一点笑，又很快认真下来，“你会不会不高兴？”

沈知喻停顿片刻，实话实说：“会有一点。”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摸摸鼻尖，“但是我更希望你去拍你想拍的戏。你以前把生活切掉，现在不能反过来把工作切掉。谢临舟，你是演员，这件事很重要。”

王成听到这里，垂下眼喝茶，假装自己没被这句说得有点动容。

谢临舟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会回来。”

沈知喻笑了，“废话。不回来我就把你长期员工档案注销。”

“不要注销。”

“那你好好拍。”

谢临舟点头，“好。”

这件事定下来后，归云观进入了很奇怪的准备期。谢临舟要进组，周岚那边安排了试妆和剧本围读，王成帮他整理行程，温书雅送来一箱补品，沈知喻则开始列一张“进组健康管理清单”。清单第一版写得很简单：按时吃饭，尽量睡觉，保护膝盖，不要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