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笑而不语。

下午谢临舟还有一场戏。沈知喻本来想去旁边等，导演听说他来了，倒是很热情，邀请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看。沈知喻怕打扰，一开始不肯，周岚说这场不涉及保密片段，他才跟着过去。

真正看谢临舟拍戏，和在电影里看完全不同。现场其实很碎，一条戏要从不同角度反复拍，灯光、机位、走位都要调整。谢临舟上一秒还在休息棚里跟他说话，下一秒进了镜头，就像换了一个人。那种沉静被收得很深，眼神里有压着的东西，连呼吸都变慢了。

沈知喻坐在监视器后面，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愿意离开归云观，跑这么远拍三个月。因为这是谢临舟真正喜欢的事。他不是被工作推着走，而是自己走进去的。

一条戏拍完，导演喊了“过”。谢临舟从布景里出来，第一眼就往沈知喻这边看。沈知喻本来还沉浸在戏里，被他一看，耳朵又不争气地热了。导演也看见了，笑着说：“临舟今天状态不错啊，家里来人了就是不一样。”

沈知喻差点被水呛到。

谢临舟没有否认，只说：“嗯。”

导演看了看他们，笑得很懂，“行，今天收得早，你带人好好吃饭。别老在片场啃盒饭。”

沈知喻立刻接话，“谢谢导演，我正有这个打算。”

谢临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傍晚，周岚安排了一家附近的小馆子，包间不大，但干净。许听澜知道两人难得见面，很体贴地和周岚去隔壁吃，把这个包间留给他们。沈知喻点菜时很严肃，先点汤，再点青菜，又点了肉。谢临舟坐在对面看他，“你像来考察食堂。”

“我就是。”沈知喻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外派员工营养状况堪忧。”

谢临舟说：“你瘦了吗？”

“我没有。”

“视频里看不清。”

沈知喻一顿，“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谢临舟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瘦。”

沈知喻满意，“说明王哥和胖橘监督有效。”

菜上来后，谢临舟吃得比平时多。沈知喻看着他把汤喝完，终于松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几颗柚子糖和那枚交流会徽章，推过去，“这个给你。糖是补给，徽章是青禾交流会的纪念品。你不是说想知道我去干什么吗？我真的有工作，不是纯探班。”

谢临舟拿起徽章，看了很久，“被记得，也被尊重。”

“嗯。”沈知喻夹了一筷子菜，“这次交流会挺有意思。大家不是都在聊旧物怎么变现，也有人认真聊边界。青禾的案例反响不错，你之前帮忙带起来的关注也没白费。”

谢临舟把徽章放进口袋，“你做得很好。”

沈知喻低头吃饭，耳朵红了一点，“我只是顺手。”

“不是。”谢临舟看着他，“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沈知喻筷子停了一下。他很想用玩笑绕过去，但今天赶了很远的路，又看了谢临舟拍戏，心里那点想念被翻出来后，就没那么想躲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你也做得很好。刚才那场戏，很好。”

谢临舟眼神明显变柔，“你看懂了吗？”

“没完全懂剧本，但看懂你很认真。”沈知喻抬头看他，“所以你别总说自己只是拍戏。你拍戏的时候，不比归云观任何事轻。”

谢临舟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老板检查得很全面。”

“那当然。”沈知喻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喝完，检查还没结束。”

谢临舟低头喝汤，眉眼里全是笑。

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小馆子外面的空地走了一会儿。风有点凉，谢临舟把外套披到沈知喻肩上。沈知喻想推回去，谢临舟说：“我不冷。”

沈知喻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这话可信度很低。”

谢临舟把外套按住，“真的。”

空地上没什么人，远处是影视基地的灯。沈知喻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摸到一颗糖，应该是谢临舟放的。他掏出来一看，柚子味。

他笑了，“你怎么也随身带？”

“补给。”

“我给你的，你又放回来？”

“共享库存。”

沈知喻被他逗笑，拆开糖纸递给他，“那先给你。今天表现还行，扣掉的半颗糖暂缓执行。”

谢临舟低头吃掉糖，低声说：“谢谢老板。”

沈知喻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趟真的来对了。三个月还是三个月，距离也没有被这一顿饭缩短到不存在，可他看见谢临舟好好站在这里，吃完饭，喝完汤，笑起来时眼底有光，就觉得自己能继续等下去。

检查结果：员工偏瘦，睡眠不足，但精神状态很好。

老板满意，暂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