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提前杀青这件事确定下来以后,沈知喻嘴上说自己很稳,行动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天,他把客房重新打扫了一遍。床单是前几天才换过的,他仍然拆下来洗了一次,理由是山里湿气重,放久了会有味道。王成站在门口看他抱着一团浅灰色床单往后院走,表情很平静,“这床单换上去才四天。”
沈知喻脚步不停,“四天足够积灰。”
“客房这几天没人住。”
“没人住才要通风清洁。”沈知喻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又补了一句,“归云观待客标准,王哥你不懂。”
王成看了眼客房窗台上新摆的小花瓶,看了眼桌上被擦得反光的水杯,又看了眼床头那本谢临舟没带走的旧书,慢慢说:“你这个待客标准已经快到酒店行政套房了。”
沈知喻假装没听见。他洗完床单,又去检查客房插座、窗帘、桌灯和浴室热水。检查到最后,连胖橘都跟在后面看热闹。它蹲在客房门口,尾巴一甩一甩,像在评估长期员工回归后的地盘变化。沈知喻低头看它,“馆长,你也别闲着。谢老师回来那天,你负责查包,重点查有没有私藏不合规猫零食。”
胖橘喵了一声。
王成翻译:“它说如果查到了,能不能归它。”
“不能。”沈知喻很冷酷,“查获物品归老板统一处理。”
胖橘转头去蹭王成。王成往后退半步,“蹭我没用,我比谢老师难搞。”
这话倒是真的。谢临舟不在的这段时间,胖橘的体重管理比之前顺利不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王成没有心软。沈知喻有时候看胖橘蹲在柜子下装可怜都会动摇,王成只会打开体重曲线图,提醒他馆长上周刚好不容易掉了二两。胖橘对王成的评价大概很低,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守得住柜子。
第二天,沈知喻开始整理“糖债审理材料”。这个名字是王成起的,沈知喻一开始嫌它太正式,后来发现非常好用,干脆拿了一个文件夹,封面写上“外派员工归来复核资料”。里面按时间顺序放着谢临舟的小擦伤补充条款、报备表截图、空饭盒照片、创可贴恢复记录、剧组物资包回执,还有几张谢临舟在备注栏写“想归云观”“尤其想老板”的记录。最后这几张沈知喻本来不想打印,结果晚上一个人坐在前殿,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字,越看越觉得该留一份,于是悄悄打印了出来。
他打印时特意把门关上,还确认胖橘没在旁边。可纸刚从打印机出来,王成就从窗外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你现在打印东西都需要关门?”
沈知喻手一抖,差点把纸塞进打印机缝里,“王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我在自己经常出入的归云观正常走路。”王成看了看他手里的纸,语气十分正直,“你放心,我没看见‘尤其想老板’几个字。”
沈知喻脸一下热了,“你还说没看见!”
王成面无表情,“我只是视力好。”
“这是员工隐私!”
“那你为什么打印出来?”
沈知喻卡住两秒,强行解释:“电子资料容易丢失,纸质归档更安全。”
王成点头,“嗯,恋爱考勤纸质归档。”
沈知喻把文件夹合上,“你再说这个词,今晚茶叶减半。”
王成一点不慌,“谢老师回来以后会泡茶。”
沈知喻彻底被噎住,只能抱着文件夹转身走人。胖橘在桌边蹲着,抬头看他,像也在嘲笑。沈知喻伸手点点它的脑门,“你别跟着王哥学坏。”
胖橘甩了甩尾巴,继续趴回骆驼枕上。
第三天,温书雅打来电话。她也知道谢临舟要提前杀青,语气里藏不住高兴,但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只问沈知喻:“临舟回去那天,你们会去接他吗?”
沈知喻握着手机,站在前殿门口看天,嘴上说:“看情况吧,他可能低调回,剧组那边也要安排。”
温书雅轻轻笑了一声,“他肯定想一回来就见到你。”
沈知喻耳朵一热,立刻看了一眼王成所在的方向,确认对方没听见,才小声说:“阿姨,他也可以先休息。”
“你别总替他安排得这么懂事。”温书雅声音温和,“他工作的时候要照顾角色,回到你这里,可以先当一会儿普通人。”
沈知喻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扣着门框。过了片刻,他说:“我知道了。”
温书雅又说:“我给他准备了一点汤料,已经寄到你那里。不是让他一回来就补,只是拍戏久了,慢慢调一调。也给你放了几包花草茶。你别说自己不用,临舟这段时间跟我说,你晚上有时还睡不好。”
沈知喻愣住,“他怎么什么都跟您说?”
“他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能说一点,我还挺高兴。”温书雅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不要怪他。他不是告状,是担心。”
沈知喻本来想说自己哪里需要担心,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没有怪他。”
温书雅嗯了一声,“那就好。等他回去,你们好好吃顿饭。别只顾着审糖债。”
沈知喻脸更热,“阿姨,您连糖债都知道?”
电话那头温书雅笑出了声,“临舟说的。他说回来要申诉,但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从轻处理。”
沈知喻沉默片刻,咬牙道:“谢临舟现在连家长外援都找好了。”
“我不干涉审理结果。”温书雅说,“只是提醒老板,员工路途辛苦,可以先让他吃饭。”
挂掉电话后,沈知喻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王成抱着一箱新到的汤料进来,看见他表情微妙,“谢阿姨电话?”
沈知喻点头。
“她是不是说让你别太紧张?”
沈知喻震惊,“你怎么又知道?”
王成把箱子放下,“因为你紧张得很明显。你刚才用抹布擦了同一个桌角五遍。”
沈知喻低头看手里的抹布,发现还真是。他沉默两秒,放下抹布,“我这是清洁不到位。”
王成看了眼已经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桌角,“祖师爷都快被你擦出静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