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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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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茴挽着她胳膊跟着前面落他们一大截的四个男生,一边说“不是一个班的,不过当时徐瑾荣在学校也挺出名的,几乎整个学校都认识他。”

“也?”虞以善不太确定,这个出名是指哪个方面。

梁茴说“嗯,徐瑾荣初中的时候,跟现在不太一样,说他出名,也不是说像现在因为长得帅,喜欢他的人多这种,是说他很嚣张。”

虞以善挑了挑眉“嚣张?”

怎么看,现在的徐瑾荣也和嚣张两个字沾不上边,很难想象这个人嚣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梁茴点点头“其实现在想想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觉得一个人怎么可以变这么多。”

梁茴停顿片刻,继续说“那时候徐瑾荣也不爱学习,而且非常叛逆,27中不像是華光,管理相对比较严,我记得那时候每周都能在学校广播的通报里听到徐瑾荣的名字,要不就是跟谁打架了,要么就是逃课逃学了。其实打架是最多的,打得又狠,校里校外没人不怕他们。”

虞以善问“后来呢?”

梁茴说“后来,我记得好像是我初二,徐瑾荣初三那时候。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学校,他当时有个朋友叫李尤,俩人形影不离的,干什么都一起,连消失都一起消失,那段时间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议论猜测,说他们俩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被抓进去了。但是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他们回来了,回来后徐瑾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学校通告里基本听不见他的名字了,只是听人说,他和李尤闹掰了,李尤几乎听不得徐瑾荣的名字,谁说跟谁急。”

虞以善皱皱眉,不自觉地接了一句“为什么?”

梁茴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就升学到華光读高中了,徐瑾荣应该是休学了一年,所以我跟他还分到了一个班,嗯,但是我也没敢跟他提过之前的事儿。”

虞以善“啊”了一声,没等说什么,前面的陈垚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冲她们俩挥手“说什么呢?快跟上。”

虞以善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跟梁茴小跑过去,领了门票一起走进了海底世界。

这是虞以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走在隧道里的时候,时常会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海水的颜色,头顶,身侧,有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鱼群游过,有彩色的珊瑚和水母,还有看起来很安详实则下一秒就能吞下好几条鱼的鲨鱼慢吞吞地在水中摆动尾鳍。

虽然隧道有些狭小,但因为今天不是周末,人不多,几个人在里面停停走走倒也不显得拥挤。只是在里面待得久了,还是会有一种恐惧,一种深海挤压人类的恐慌感。

梁茴说的美人鱼表演今天他们没有看到,说是周六周日才会有。几个人就在里面拍了些照片,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

陈垚说他挑了一家最近的ktv,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坠在天边将云映成灿烂的粉色,临到海底世界出口前,虞以善落在最后一个过安检门,走出去之前,她拿出手机给前面的人拍了一张背影图。

他们几个出去后站得乱七八糟,前前后后都有人,但那张照片很奇妙地把所有人都没有重叠地容纳进了一个和谐的画面里。

梁茴回过头时刚好看到虞以善放下手机,当即叉腰道“好啊,小鱼你偷拍我们!”

虞以善笑着过了安检,把手机给他们看“是不是很有感觉?”

照片里,五个人的面朝着夕阳,背影就变得很暗,手机自动调节的色调很像电影画面,黄昏下的少年说说笑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回头,笑着叫你快跟上,别掉队。

陈垚说“我想到了海贼王。”

张驰飞就说“诶?那我们不如就拍一个海贼王?”

梁茴立刻举手赞成“好啊!”

虞以善没看过海贼王,真诚发问“怎么拍?”

林秋泽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两手握拳,一手屈肘一手举起,说道“就像这样。”

虞以善便点头“懂了。”

张驰飞拿出手机递给安检口的保安,请他帮忙拍几张。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倒是很愿意陪学生们玩闹,笑呵呵地接过了手机。指挥他们站成了一排,笑着喊一二三。

快门声飞快响了几声,一张张相似的照片自动储存进了相册里,在很多年后,依然会成为某些人的朋友圈背景图。

不过那天的ktv,几个人到底没有去成,他们走到ktv的时候,发现这家店正在停业整修,而如果要临时选另一家,还要走上半个小时。

几个人在海洋馆已经靠着一双腿走了一个多小时,早就累的不行,便都纷纷同意了原地解散回家的提议。

梁茴和陈垚住的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家,所以就先一步告别离开。

剩下四个人,张驰飞和林秋泽顺路,虞以善要等李哥来接,庄琦本来打算坐公交回家,但被张驰飞夹着头威胁,最终同意了和张驰飞坐一辆车回家。

但由于天色已晚,三个男生也不放心虞以善自己在这儿等车,就打算等李哥到了再走。

林秋泽道“我们去附近的公交站等吧,马上晚高峰,这地方不好停车。”

虞以善当然没意见,四个人便又挪到了公交站。

公交站没几个人,还可以坐着。大家都有些疲惫,等着车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虞以善就倚着公交站牌打量眼前的街道和建筑。

白榆市和她以前住的桑迎市离得很近,坐高铁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是两者的区别却很大。白榆市是省会,占地广袤,经济发达,市中心更是尤其繁华,灯红酒绿的叫人眼花缭乱。

而桑迎只是一个县级市,面积小,又因为不靠山不靠水,所以经济要落后很多,虞以善从小生活在桑迎市最边上的城中村,住在一个名叫蒲公英的福利院,以前那片城中村是依附于一座药厂,药厂的工人大多住在那里,后来某一年,药厂的实验室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一次爆炸,之后药厂被封,有人说是因为药厂是一个制毒窝点,表面制药,背地里贩毒,被警察发现了之后,就炸了药厂销毁证据。

不过年份太过久远,虞以善只是听一些老人闲聊时提过几嘴,没见过什么报道。不过她能确定的是,蒲公英福利院就是在药厂爆炸后建立的,里面收容的孩子大多是因为父母在那场爆炸中去世或重伤,失去了家庭。早些年福利院接收到的资助不少,因此院内该有的设施和配置一应俱全。

但是十多年过去,这片城中村逐渐成为桑迎市最落后的地方,福利院的资助越来越少,经营越来越差,老院长因为脑溢血去世之后,新的院长很年轻,没什么经验,福利院更是风烛残年。

虞以善就是在老院长去世的前五年到的福利院,那时候她五岁,因为被人遗弃在火车站,寻亲无果,最后送到福利院。可以说是经历了福利院最艰难的时候,不过,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也就是去年。有一个名叫“以安慈善基金会”的组织发现了他们这个地方,也有可能是年轻的院长主动找上门的,总之对方的经理人过来看了一次,之后就资助了福利院一大笔钱。

后来时常有他们组织的社会募捐活动,食品物资雪花一样砸下来,让这座本已经走向尽头的福利院再次焕发生机。年轻院长很高兴也很感激,在去年年末,虞以善刚放寒假的时候,就被院长拉过去,说是要准备一次公益汇演,感谢一下基金会的人。于是虞以善被院长安排着上了台,弹钢琴。

福利院有一个琴房,里面有一架老旧的钢琴,是建院之初被人送进来的。老院长有个学生,是学音乐的,时常作为志愿者来教孩子们弹琴,不过这些孩子年纪小,大多数三分钟热度,真正喜欢的不多。除了虞以善,只有当时跟虞以善形影不离的阿金愿意学。

那个学生温温柔柔,也是真耐心,一直教他们俩弹琴教了五年。直到老院长去世,新的院长接任,那个学生就没再来过。不过那时候虞以善已经学的差不多,时不时也会自己找些琴谱来练,偶尔有其他的小朋友想学,她也负责教一教。新院长很喜欢看她弹琴,虽然那个琴年久失修,音色已然变得抽象。但院长还是把她推上了公益汇演的舞台,让她带着那个抽象的琴,弹了一首独奏。

虞以善那时候觉得,这院长也是胆子大的很,台下坐的什么人她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西装加起来都快能买下来这个福利院了。换句话说,人肯定能听出来这钢琴都走音了。

但是可能他们素质比较高,虞以善强忍着弹完一曲,底下没一个人笑出声来,甚至一脸认真严肃的鼓掌,虞以善甚至看到有一位美妇人都热泪盈眶了。后来,这位美妇人就成了虞以善的养母。

虞以善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奇妙的,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基本上是没有再被领养的机会的,除非有奇迹,不然就等着成年之后脱离福利院自生自灭,而就在虞以善还差两年就要离开福利院的时候,这个奇迹出现了。

奇迹据说是这个基金会的创始人,这对夫妻曾有一个女儿,但是英年早逝,十三岁就离开人世了,死因虞以善不知道,不过名字虞以善知道,那个女儿就叫虞以安,这对夫妻是以自己女儿的名字创建的这个基金会。想来是想为自己的女儿积攒福报吧。

虞以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领养到白榆,过上了一种她从没想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正当虞以善的思维沉浸在过去的时候,一旁的张驰飞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林秋泽睁开眯着的眼问“怎么了?”

张驰飞指着马路对面的某个方向“那是不是,徐哥的车?”

四个人顺着张驰飞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到一辆黑漆漆的炫酷摩托车正斜斜地依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旁。

虞以善疑惑道“摩托车?”

张驰飞点头“是啊,那是徐哥的摩托车。”

虞以善更疑惑了,但看着林秋泽和庄琦都没有惊讶的意思,她还是问道“他成年了吗?可以骑摩托?”

林秋泽道“徐哥比我们大,去年十月末过完生日就去考了驾驶证。”

虞以善挑了挑眉,忽然想起梁茴曾说徐瑾荣比她大一届,而且休过一年学,那算一算,虞以善今年还没过十七岁生日,不过也快了,那徐瑾荣比她大一岁,成年了也确实正常。

张驰飞忽然又说“徐哥不是说有事儿不来了吗?”

林秋泽道“可能事情恰好也在这边。”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才忽然想起来看向摩托车面前的店铺。

那竟然是一家酒吧!名叫“崖边”。

一家身处闹市却起名叫“崖边”的酒吧,有够特立独行的。

不过重点并不是名字,而是徐瑾荣说的有事竟然是来到了一个酒吧?怎么看怎么不太正常。

林秋泽有点担心“要不要进去看看?”

张驰飞犹豫地说“可是我们都没成年啊,怎么进去?”

白榆的酒吧,大部分都是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虽然今天考试,他们都没穿校服,但只要对方要求查看证件,他们就肯定会被拒之门外的。

正当四个人有些疑惑又担忧地望着那面狭小的酒吧门口时,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几人视野中。

人影穿一身黑,好像被人从门里推出来一样踉跄了一下。

张驰飞道“是徐哥!”

话音刚落,酒吧里又走出来一人,是一个寸头男生,跟徐瑾荣差不多高,看上去年纪也差不多大,就是表情很凶恶,看上去极其的狰狞,抓着徐瑾荣的衣领把他按在电线杆上正愤怒地说着什么。

这边旁观的四个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寸头男生一拳砸在了徐瑾荣的脸上,打得徐瑾荣整个人直接一歪,还没等倒下,就被那人又拎回来再挥上一拳。

这边四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没有经过任何商量,就从左边的人行道往街对面冲。

张驰飞边跑边喊“徐哥怎么不还手啊!”

林秋泽和虞以善都没说话,倒是庄琦,难得地发表了看法“可能他没有力气。”

徐瑾荣这个病弱的身体,大家也是习以为常,当然也就不能指望他在打架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人行道的绿灯在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变成了红灯,有一辆出租车十分没有素质地鸣了一声巨响的喇叭,逼得几人不得不停下,好在之后的车放慢了速度让他们过去。

但他们刚跑到对面,就看到徐瑾荣被那寸头拎着领子拖进了附近的小巷子。

四个人拔腿狂奔,一路上难免擦到几个路人,引来一阵埋怨。

但等他们跑进小巷,却没看到徐瑾荣的身影,因为巷子的距离不算长,还分了两个岔路口,尽头都要拐个弯,不知道通往什么鬼地方。

他们停在巷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

林秋泽果断做了决定“我和庄琦,大飞你和以善,我们分头。”

“好!”

但这话刚落下,几个人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右边的小路中传来一连串的唾骂声。

什么扫把星,伪君子,杀人犯,简直是什么难听的都搬上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分头,统一地朝那条路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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