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荣用左手攥着瓶子喝了两口又放下,随后盯着泛起白雾的水瓶发起了呆。
虞以善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是,考试那天?”
徐瑾荣摇了摇头:“那天他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里面躺了三天,然后死了。”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虞以善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徐瑾荣勾勾唇角,又倒回沙发上,抬手横在眼前,呢喃道:“是啊,都会过去的。”
那天直到最后徐瑾荣也没有写虞以善带来的试卷,也没法写,三瓶药打完后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虞以善叫了外卖送过来,俩人吃过饭,徐瑾荣的烧才算是退了一些。
虞以善打给李医生询问是否需要吃药,李医生说先不用,休息休息明天看看,不退烧的话还需要打针。
她原话转述给徐瑾荣,徐瑾荣就说:“嗯,那我去睡一会儿。”
他没有让虞以善走的意思,说完这话就躺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虞以善试探地询问:“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可以吗?”
徐瑾荣久久没有出声。
虞以善站在沙发边,注视着徐瑾荣略有些颤抖的睫毛,忽然有些不忍心。
她想,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而徐瑾荣又刚刚遭逢亲人去世这么重大的变故,或许,他会想要人陪陪他。
所以最后,虞以善留了下来,开始写用来给徐瑾荣复习的笔记。
徐瑾荣睡得时间不太长,大约两个小时,睁眼时虞以善还在奋笔疾书,他看了一会后轻轻地问她:“你在写什么?”
虞以善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的笔记。”
徐瑾荣闭了下眼,坐起来缓了一会儿,起身道:“我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
虞以善一听,也站了起来:“李医生说出汗是好现象,你再试试温度,应该是退烧了。”
徐瑾荣也听话,又坐了回去,乖乖把虞以善拿来的温度计夹到了腋下。
三十七度四,退了很多,虞以善叹了口气:“终于退了,你去洗吧,水温调高点,别着凉。”
徐瑾荣“嗯”了一声,上楼去洗澡了。
半个小时后他下来,虞以善正在打电话。
张芸织问虞以善什么时候回去,虞以善说晚饭后,不用等她一起吃了。
张芸织说好,嘱咐了一句让李哥来接,就挂了。
徐瑾荣走过去,问她:“现在要做卷子吗?”
虞以善摇了摇头:“你身体不舒服就算了,这套卷子你留着自己做练习吧。”
徐瑾荣说:“听你的。”说着坐到了沙发上,大花从地毯上跳上去,十分惬意地盘在他的腿上。
徐瑾荣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问虞以善:“晚上吃什么?”
虞以善还不怎么饿,就一边写笔记一边回答:“你想吃什么?”
徐瑾荣想了想,说:“火锅怎么样?”
“行啊,下雨天吃火锅正合适。”其实天气仍然闷热,但虞以善莫名觉得今天就是很适合吃火锅。
“那我们要出去买食材。”徐瑾荣说。
虞以善没意见,点头说:“行,等我把这个知识点写完。”
没多久,俩人拿着伞出门去附近的超市,路上,虞以善的手机叮叮当当地一阵响,她有些疑惑地拿出来看,是群消息,梁茴发的。
梁茴和张驰飞他们今天如约去露营了,现在已经在回程路上,在车里没事儿干,梁茴就把p好的照片全都发到了群里。
发完之后@其他没去的,说:“太可惜了,你们没来,钓虾可好玩了!”
虞以善笑了笑,回道:“下次一起。”
张驰飞还关心着徐瑾荣的考试,发了一句:“徐哥考的怎么样?进步了没?”
虞以善笑着把手机举到徐瑾荣面前让他看,徐瑾荣停下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按了语音回复:“没考,零分。”
陈垚发来三个问号:“怎么没考?你俩这不是在一起呢?”
徐瑾荣已经把手机还给了虞以善,虞以善征求了徐瑾荣的意见,实话实说道:“他淋雨发烧了,没法考试。”
一听这话,群里全都炸锅了,纷纷关心起了徐瑾荣的身体,虞以善略有无奈地再次给徐瑾荣看,正好张驰飞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要去看看徐哥!”
徐瑾荣眉头一挑,看看虞以善,又看看手机,最后淡声道:“让他们来吧,人多热闹。”
这倒是,火锅就适合大家一起吃。
不过,虞以善忽然想起什么,问徐瑾荣:“老班说你的住处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可以来吗?”
徐瑾荣点头,道:“她夸张的,你们来没关系。”
“那就好。”
于是虞以善在群里给他们发了定位:“一起来吃火锅。”
人多了,要买的食材就也多了,俩人在超市逛了两圈,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火锅食材,外加一口大号鸳鸯电锅。
等俩人提着三个大号购物袋外加一口锅回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堆人了。
除了李夕夕以外,剩下五个人都到了。
虞以善问:“夕夕呢?没跟你们出来?”
梁茴上前接过虞以善手里的购物袋,又传给陈垚,一边回答她:“她家里管得严,一般周末都在上课外兴趣班,没法出来。”
那头张驰飞和林秋泽一人一个也接过了徐瑾荣手里的袋子,庄琦则慢吞吞地抢过了虞以善手里的铁锅。
张驰飞道:“辛苦了徐哥,烧怎么样?退了没?”
徐瑾荣点头:“退了。”
陈垚一手拿购物袋,一手揽上徐瑾荣的肩,挤进他的伞里:“吃顿火锅全好利索了。”
众人都笑起来,挤挤嚷嚷地进了徐瑾荣家门,这阵势把大花吓得缩在窗帘后头不敢出来。
这里面除了虞以善,剩下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徐瑾荣家,不免新奇地四下看看,梁茴喜欢猫,蹲在窗帘旁边拿着逗猫棒逗大花玩。庄琦则略显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张驰飞和陈垚把一楼看完了,又问徐瑾荣能不能看二楼,徐瑾荣点头说可以,俩人就跑上去了,随即就听他们夸张地大喊道:“徐哥!你这么多头盔和模型!”
张驰飞大叫一声:“这也太帅了!”
林秋泽简直无语,整个屋子没一个干正事儿的,不免也冲楼上喊了一嗓子:“你俩别帅了行吗?赶紧下来帮忙洗菜,要不然吃完得半夜了!”
俩人又腾腾腾地跑了下来。
鉴于徐瑾荣还没好利索,大家一致把他排除在了干活的队伍之外,剩下的人各司其职,摘菜的,洗菜的,切菜的,擦桌子摆盘的,准备饮料的,烧水的,乱中有序。
往日里空旷的房子骤然间热闹了起来,徐瑾荣倚在电视旁边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忙活,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汩汩发热,烧得他的心也软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备菜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备好了,陈垚把锅端到了茶几上,连着电视下的插排烧水,一群人就围着茶几坐着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
饭后,他们在徐瑾荣家待了一会儿,一起写了作业,玩了牌,用徐瑾荣的游戏机打了游戏,晚上八点多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
临走时,虞以善还差点把自己书包落下,还是徐瑾荣回屋看见,又追出来递给她。
虞以善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差点忘了,谢谢你。”
徐瑾荣道:“不客气。”
虞以善把书包背上,跟他挥手:“那我走啦,拜拜。”
徐瑾荣“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虞以善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子口。
回到屋里,一屋的狼藉已经被他们收拾好带走,徒留还未散尽的火锅味在空气中萦绕,丝丝缕缕,像一场盛大的复活仪式。
新一周开学,徐瑾荣回来上课,不知怎地,好像是精神了不少,上课睡觉的频率大大减少,惹得各科老师频频往他们的位置看过来。
中午吃饭,徐瑾荣也比平时多吃了些。
陈垚很惊讶,他认识徐瑾荣一年多,头一次见徐瑾荣的盘子里有鸡腿。
“徐哥,你咋了?”他这样问。
徐瑾荣不明所以:“什么?”
张驰飞替他解释:“他觉得你变了,饭吃的比平时多。”
徐瑾荣轻笑一声,只说:“今天有点饿。”
这一周还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即使没有雨,天也是阴的,很难见到太阳。
周四那天,养父母帮虞以善请了假。
虞以善起了个大早,下床去拉开窗帘时,透过落地窗看见的依然是成片的乌云,浓重的灰色布满视野,像是给天空蒙了一层灰布。
下楼时养父母看上去已经都准备好了,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看上去很是庄重。
今天他们要带虞以善去见一个人,上周末时便说过,只是,这身穿着让虞以善有些不解。
她还没换下睡衣,站在楼梯中央有些犹豫地问:“我们...是要去哪?”
张芸织没有化妆,脸色略有些疲惫,只勉强笑了下,冲她招了招手:“以善,来。”
虞以善走过去,发现茶几上正放着一身叠的板板正正的黑色连衣裙。
张芸织把衣服递给她,“以善,待会吃过饭,把这个衣服换上。”
虞以善接过衣服,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芸织。
张芸织轻声说:“我们要去白山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