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我去做午饭。做好了叫你们。”
“嗯。”
师傅离去后,只剩下我和花桂糖藕两个人。
“来,师媎,我来扶你。”
我搀扶花桂糖藕走进侧屋,想必刚才是站在门槛处沾染了些风寒,花桂糖藕控制不住轻咳两声。将花桂糖藕扶至床榻边坐下,我顺手将床边毛茸茸的午毯披裹在她的身上。
“需要喝些水暖暖身子吗。”
俯下身询问,我关照道。
花桂糖藕刚止住咳,食指弯依旧抵着上唇。她点点头,我会意。
茶几上摆持的壶中热水盈溢,应该是刚烧好没多久。倒上半杯多留有杯沿的余地,我持起暖白的琥珀玉茶盅,端至花桂糖藕手边。
花桂糖藕接过。手与手部分触碰的间隙,冰凉至极点的凉意震惊了我。
前世花桂糖藕身体抱恙多年,我是知道的。可我没想到,这一世她的情况竟愈发萎靡低下。
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微妙的同情,席卷了我的内心。
虽然只是作为平日里鲜少几句客套的陌路人,再加上她前世一边同师傅成亲、一边对灼烁暗生情愫的事情,我对花桂糖藕难免颇有微词。
不过,说到底毕竟是前世同一情境的人,多少有些情分在。若是见到旧人不幸,实在是于心不忍。人性嘛,感同身受,在所难免。
抿上热茶几口,眼见花桂糖藕肉眼可见泛回些许血色的面容,我这才放下心来。
“师媎,师傅一直在等你归来。如今你回来了,算是喜事一桩呢。”
隔离两世,多年未见。我率先开口说些体面话,主动出击破一下冰。
花桂糖藕点头。出于噤声的缘故,她除了点头摇头,也做不了别的。
如此一想,日常生活应该是不太方便吧。一个点子,瞬间在我脑海中冒出:“师媎,你可以使用光屏敲字和我交流啊。”
花桂糖藕看向我,不确定地伸出挂有光镯的手腕。
此光镯为彩金材质,刻有蕴藏古典气息的金桂花边图案。中间镂空,内侧设有溢金藤蔓包围的暗门开关。轻按开关,即可开启光屏界面。
我示范了一下,花桂糖藕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看看我,又转脸看向光屏,像是发现新大陆。
“师媎,你是不是不太熟悉光屏的使用方式啊。”
花桂糖藕接下来的回应。果然,在预料之中。
师傅应该教过她,她大概是忘了。或者,她不太想问师傅。
“来,我先展示最基础的哈。”
从首页开始,每一个步骤,具体该如何操作,我均用无歧义的专业术语讲解得明明白白。顺便截些个图放进图库中,并配有明细化的注释,方便花桂糖藕返回查询。
相较普通人而言,花桂糖藕虽体弱,学习能力倒是好得很。才一会儿的功夫,七七八八的上手技巧她基本上都熟练掌握了。
“师媎,这个进度不错啊。真棒。”
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叹,我敬佩道。
花桂糖藕那苍白了半日时分的脸,悄然间流露出些许温温柔柔的笑意。宛若沧海桑田后千枯万折、堆砌成山的褐色花骨中,偶然间发现仍有一枝纤细的花骨朵儿从里面探出。
营养不良的,小小的,白白的花瓣。面向阳光和空气,吐纳晨露和暮昏。纵使风吹雨打,电闪雷鸣,它或许弯折,或许病恹,却仍在尝试坚守最初的源点。
与纷纷攘攘落下的白色杏花不同,它没有其那般仙意朦胧的意境,引来众多优秀的追求者。普通人性的弱点和缺陷,更多得在它的身上得以体现。
欣赏它的人,会接受并喜欢;不喜欢它的人,则会极度厌恶。
万幸的是,由于它那平日里透明如空气般的存在,给大多数人留下的是尚未深度接触的好印象。
这大概,便是师傅为何诀意于花桂糖藕的原因吧。安静,明善。不吵,不闹。不愠,不火。
若是抛开灼烁那件事,花桂糖藕倒也算是个能力兼备的巧人。
“纤月,谢谢你。”
板板正正打出一行字,花桂糖藕现学现用,通过光屏表达对我的感谢。
“应该的。别那么客气,师媎。我作为师傅的徒儿,前世自幼养在蓝府。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不是吗。”
“嗯,也是。”
大概是破冰后逐渐敞开心扉,花桂糖藕的面部表情没有刚开始那般拘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毫无由头的心虚。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表面游刃有余,实则在掩饰某些不为人知的。所幸的是,这种矛盾的状态,在我们收到师傅午餐通知的这一刻,终于画上终止符。
往日这个时候,用餐地点一般是设在室外的庭院里。由于花桂糖藕身体抱恙,于是乎,我们就坐于前厅用餐。
师傅,和花桂糖藕并坐。而我,坐在她们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