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勒纳押送途中，努哈克几次派人营救都未成功，最终人被顺利交接到了谭劭手中。

谭劭如今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去岁便已向京中上书乞骸骨。谁料战事骤起，只得强撑着再应付些时日。辽东军上下一心，态度强硬，既然打跑了女真，又有乌勒纳在手，自然不愿低声下气。谭劭只对外放出消息：乌勒纳正在自己手里，自己已着手让他画下女真腹地的地形图，正打算择日攻入。

消息传过去不到半月，女真的和谈书便到了。

谭劭没有露面，只让身边的副将出营帐，冷着脸将来使挡了回去，“我们将军说了，如今大夏要的不是女真的和谈书，而是降书。若没有降书，我看你们几个还是趁早回去的好，省得我们将军发火，连你们也一并抓了。”

女真来使僵着脸，对上辽东军多年来的老对手，心头发怵，再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终究没有多言，退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有人开口道：“达木，现在要怎么办？”

“自然是将此事禀给努哈克定夺。”达木的声音平静，眼底却透着一丝倦色。他心中清楚，努哈克并无和谈之意，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日。“他发起了战争，害得部落的男儿流血，女儿流泪，长生天要怪罪，也该先降罪这个家伙。”

“努哈克怕是不会这样想。”另一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而此刻的努哈克，正是焦头烂额时。

这场奇袭，他足足隐忍谋划了五年。光是说服漠北那群鼠目寸光的部族首领跟着自己一同谋取大业，就费了不知多少口舌，许了多少诺言。即便这般，还是见自己将大夏的防线击溃，才开始动作。如今那些人眼见无利可图，便要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烂摊子给他收拾。

努哈克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兽皮，眼中满是怒火，“到底是被大夏一赶再赶的散兵游勇，目光就是短浅！”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他们也不想想，打败了大夏，这大好河山就是我们的了。何至于蜷缩在这穷山恶水之地，食不饱腹，衣不蔽体？这片富饶神秘的大地，本就该是对强者的嘉奖！”

帐外风卷过，吹得帐帘猎猎翻动。一名亲信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道：“可图塔说，他们帮着拖住了大夏军，结果城池粮草全被咱们搜刮完了。他要咱们送粮草过去，不然就要退兵，让咱们单独同大夏打。”

努哈克猛地停住脚步，转回身来，目光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蠢货！鼠目寸光的蠢货！我们的钱又没有私藏，都用来收买大夏的官员了！至于粮草，这是我们的先辈几十年攒下的，怎么能分给他们！”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在昏暗的夜色里投下粗重的阴影，“他们别忘了，他们用来对付大夏的兵器还是我们给的！”

他转过身，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帐中只剩下火盆里干柴燃烧的噼啪声。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帐中显得格外阴冷。

“既然他们想要后退，那不如便让他们献上自己的最后一份力吧。”他双手合十抵着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许愿，“长生天会记下他们的奉献。”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达木带着一路的风尘和辽东传来的口信回来了。

努哈克还未听完，便将地上的火盆一脚踢翻。炭火飞溅，瞬间燎到了地毯，火苗蹿起，瞬间烧了起来。

帐中众人皆是一惊，手忙脚乱地扑上前去，好不容易才将火熄灭。

达木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不慌不忙地看向努哈克，继续道：“努哈克，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见闻告诫你，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你也不想你父兄几十年的筹谋功亏一篑吧？”

努哈克猛地抬头，目光与达木在半空中相撞。他咬着牙，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倨傲：“你真当如今的大夏还是当初那个威风凛凛、称王称霸的猛虎？他们如今早已是风烛残年。我们在暗处注视着它，时刻等着它虚弱时扑上去咬住它的脖颈。如今就是这么个时机！我们都看清了它的羸弱，只有它自己，还以为自己仍是那头雄壮威武的猛虎。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让出这个王位！”

他转过身来，死死盯着达木。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老了，鬓边霜白，眼角皱纹的沟壑，全都是风霜给予的。“你也曾野心勃勃挑战过大夏，不过你输了，而我，曾长驱直入他们的都城！”努哈克有这个自信，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他必然要带领着自己的部落，走出这片贫瘠的苦寒之地，入主中原。

谁也不能阻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