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自己,是不是也有另一种活法?
“长公主既然知道我非善类,何必还将我留在府上?”
“毕竟是我一意孤行,让你替我担了责,你也说了,那些商贾不会放过你,我要是此时让你出府,岂非当初白将你从牢中救出来?”
罗长风想了想,忽然躬身作揖,郑重道:“长公主若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那些脏手的事,我愿为你操劳。”
“哦?什么是脏手的事?结党营私?不择手段?”赵寻英皱眉,“你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壮举,却要效仿那些让你嗤之以鼻的小人?那你和他们还有何区别?你所想的取信于我的法子,便是挡在我前面,让我对那些杀戮置若罔闻?你想让我自欺欺人?”
“可夺权怎么少得了杀戮?长公主想要革新,必然要越过皇帝,取得政权。我冷眼瞧着,陛下对您的忌惮,远远超过了其他。更何况,陛下是能立志改革的君王吗?”
赵寻英无言。
“如今长公主的政令解了燃眉之急,可内忧外患一旦没那么紧急了,陛下还会赞同您的举措吗?不会招致群起而攻之吗?”
这正是赵寻英心中纠结所在。如今东南抗击倭寇,西北与女真僵持,即便大夏积蓄远胜他们,也经不起如此消耗。可若此时叫停,那些政令又会否施行下去?真要等政令平顺,怕还要一年半载,而这一年半载,足够耗空国库了。她自然也知道,如今最快最稳的办法便是收拢朝臣、把持朝政,可这偏偏是她最厌恶的!一旦如此,善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长公主走到如今,便是想退,所有人也容不得你退了。你身后如今有的,只是万丈深渊。”
罗长风是在逼她。
“我听说前两日来府上的阁臣齐泾,曾是先帝器重之人,后被当今陛下打压,去岁才跻身内阁,想来其中该有长公主的功劳?”
赵寻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他是真心想帮长公主,不是吗?”
“稀奇。我听着你方才那番话,似是不信人心,如今又怎么劝我信任于他?”
罗长风摇了摇头,“我是不信人心,但我晓得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你这话可是大不敬之罪,万一被人听去,可是要招致杀身之祸的。”赵寻英叹了口气,挪动步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字字清晰,“或尔汝有异,然谁可断言,唯有强权方可改革?今择其路,或蜿蜒曲折,路遇风雪,未尝不抵归宿。欣然往之,吾心所愿也。”
有了这次和罗长风的交谈,赵寻英倒是想通了不少。翌日一早就让人请齐泾过府。不等齐泾坐下,就开口道:“父皇之前给你的密旨可带来了?”
齐泾眼神一亮,连忙点头:“自然!”他小心从怀里掏出,躬身递给了她。
赵寻英接过却没有打开看密旨的内容,只是将它收到袖中,开口道:“此事还望齐大人不要外传,于你于我都是祸事。”
“长公主不看看先皇写的是什么吗?”
赵寻英摇摇头,“不急在此时。”她难得提醒道,“朝堂上祸国殃民之流,你若手握实证,尽管上奏。”
齐泾精神一振,回道:“臣知晓了。”
赵寻英确如齐泾所想,加快了动作,不过两月,人人风声鹤唳。
秋收税收核算,算上商贾所纳税银,足足比去岁翻了一番,赵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时,赵寻英却向赵进提议鸣金收兵,暂且同女真议和,以便集中兵力对付东南倭寇。
“北面纠缠许久,一时也分不出个胜负,自是东南海上贸易更为重要,需要速战速决。”
“水陆行军不同,调兵遣将过去也会水土不服,如今女真已然是苟延残喘,何不乘胜追击?”
“苟延残喘?女真撤回腹地,可有哪个熟悉地形,能直捣黄龙?再者今年瞧着富裕了不少,可这般耗下去,定然招来更多觊觎!”
赵进点头,难得直抒胸臆:“皇妹此言不错,便依你所言,辽东暂且休养生息,先解决东南倭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