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速度真是出人意料的快,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迎接您的到来,您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了,我亲爱的伽法勒·杨上校。”
办公椅无声无息地转了半圈,艾尔维斯微笑着抬头与伽法勒对视:“西蒂莉没和您一起来吗?”
伽法勒自顾自坐下,坦然回道:“当然没有,还没到下班点,身为上司我怎么能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早退。”他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振振有词地说,“我都没早退!”
艾尔维斯欣然夸赞:“杨上校认真负责,爱岗敬业的精神着实令我心生敬佩。”
不愧是大贵族家主,就连瞎话都能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特别能唬人。
伽法勒也是个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奇人,只要被他认定是夸奖,再离谱再阴阳,他都能泰然自若地接受。
“哪里哪里,要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有双善于发掘真善美就好了。”
艾尔维斯抿笑不语。
“礼貌寒暄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费哥尔多先生,您诚邀我前来,不只是想单单见一面那么简单吧?”伽法勒背靠椅背,坐姿优雅放松,明明是商量似的口吻却莫名让人倍感压力,“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嗯?我还以为像杨上校这样的聪明人都喜欢侧旁敲击,拐弯抹角这一套呢。”
“老实说,拐弯抹角说话真的很累人,尤其还是和另一个聪明人。”伽法勒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与其互相揣测来揣测去,不如有话直说,更何况——”
他微妙地停顿几秒,半眯起眼睛,缓缓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费哥尔多先生是站在我这边的自己人,不是吗?”
艾尔维斯饶有兴趣地“哦”一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伽法勒轻笑道:“那当然是接收到费哥尔多先生给的暗示了呀。”
“第二段音频的时机太巧妙了,再结合你那次临走前的那句话,想不知道都难吧。”
“上校很聪明,只是委屈上校白挨了卡莉斯塔那一巴掌了。”艾尔维斯的语气里满是歉意,“她太心急了,我替她向上校道歉。”
伽法勒全然不在乎:“卡莉斯塔没做错什么,她的反应非常合情理,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真要算起来,卡莉斯塔的行为,不正是费哥尔多先生你所想要的吗?”
“音频自始至终都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想,卡莉斯塔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音频。可事实上她不光听了全部音频,甚至还能背着你追到军部。”伽法勒耸耸肩,直截了当地撕开艾尔维斯的伪装,“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放任,我不太相信。”
“卡莉斯塔和你说的吗,唉怎么还是那么单纯。”艾尔维斯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苦恼,微曲的指节有下没下地敲了敲头,“明明我都特意打通讯过去了,居然还是晚了一步。”
“费哥尔多先生这算是承认了?”
“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艾尔维斯放下手,神色淡然,“而且上校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承不承认对您来说都无所谓。”
伽法勒不否认。
“上校,您太疯狂了。”
“有朝一日,我居然能从费哥尔多先生嘴里听到这话,真是稀奇。”伽法勒倍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明明身为家主的你也不逞多让,不是吗?”
“与地下场不清不楚的艾尔维斯·费哥尔多先生,你是从哪知道的,西蒂莉·费哥尔多没死?”
艾尔维斯微笑:“我当然有自己的途径,上校有所不知,费哥尔多家族的人脉偶尔也是很广的。”
“哦,是吗?确定是费哥尔多家族的人脉广,而不是艾尔维斯先生自己的人脉广吗?”伽法勒笑盈盈地歪头反问,“你和他的关系,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吧,不愧是家主大人,瞒天过海的本事真是高超。”
艾尔维斯叹气:“所以就说讨厌和你这种聪明人聊天,一点都不尊重他人隐私。”
“这不是费哥尔多先生故意的吗?明摆着让人去查。”伽法勒挑眉,盯着他的眼睛发问,“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帮我做足一场戏,我就告诉你玫爵的真实身份,以及她和西蒂莉的关系。怎么样?上校意下如何?”
……
特密S军区内。
裴祈低头划拉终端屏幕,推开作战室的门:“我听布琳恩说,西蒂莉·费哥尔多来这了,你有看到她吗……?”
他一抬头就见玛拉·菲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西蒂莉的怀里,军裤被拉到了大腿根,裸露在外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大腿侧交错印着不少条状红痕。
听到开门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西蒂莉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掐在玛拉·菲腰间的手。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一撒手,差点让趴在她怀里半死不活的玛拉·菲直接栽地上。
她眼含热泪地骂了声“操”,手脚并用就近抓住西蒂莉的胳膊,这才没有一下子脸着地。
裴祈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作势关门:“抱歉打扰了,我过会儿再来,你们继续,继续……”
“等等!先别急着走,我们结束了。”西蒂莉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喊住了裴祈。
大门半掩不掩的,裴祈犹豫地探出头,看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西蒂莉好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视线不自觉下移到趴地上大汗淋漓的玛拉·菲上,神情微妙。
原来是这样,果然人不可貌相。
怪不得在来作战室的路上,他就说怎么老时不时听见些细微的闷哼和呻吟,原来不是错觉。
“你在想什么?”玛拉·菲轻飘飘地斜眼看了过来,略有点费劲地把胳膊交叉叠一块充当起枕头垫在了侧脸底下,“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和长官那样爱吃窝边草,我们是很纯洁的战友同僚情,喏看到我旁边这个玩意儿了没有?”
裴祈顺着玛拉·菲的目光看过去,那里赫然躺着把筋膜刀。
“在刮肌肉放松,嘶狙击手的手劲大,我被刮到痛呼不很正常吗?”
裴祈扫了眼西蒂莉的手臂,回答道:“正常,但我记得和你一起从模拟作战出来的人是布琳恩。”
玛拉·菲随口哦了声:“因为我在里面不小心坑了她,如果让她帮忙,我觉得她会刮死我。”
裴祈:“……”
西蒂莉走过来随手把人提起来坐好,动作行云流水,全程面不改色,然后才开口问他:“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的记忆是不是出过问题?”
裴祈问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西蒂莉呼吸一滞。
玛拉·菲眯起眼睛,下意识抬起胳膊拦到西蒂莉面前:“别以为高层前不久出示了你的叛军卧底证明,你就值得信赖了。哪怕你与长官关系匪浅,你也没到能随意打听知晓特密S成员隐私的程度,麻烦认清自己的定位。”
裴祈充耳不闻,继续发问:“你不记得玫爵了是吗?”
“你到底想……”
玛拉·菲突然噤声,是身后的西蒂莉拍了拍她的肩,拉下了拦在她面前的手臂。
西蒂莉抬眼平静地看向裴祈:“你了解她?”
“你们忘了吗,我是叛军二把手,不是地下场二把手。”裴祈仔细端详了下西蒂莉的表情,挑眉道,“只是有过交集而已。不过现在看来我猜得没错,你完全不记得玫爵。”
“你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问这个你早就有答案的问题?”
“不止,你还记得你在卧底期间,玫爵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西蒂莉皱眉思考道,“你是指她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
裴祈心情不错地挑眉抱胸,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随口闲聊:“你注意到了,挺好省了我不少事。看在你是伽法勒最信任的小队员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内部秘密,不用谢。”
“玫爵是人造实验体,她的基因超过半数都经过特殊改造编辑,是地下场当之无愧的最强人形兵器。”
西蒂莉瞳孔骤缩,指甲扣紧掌心:“人形兵器?你怎么会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裴祈歪了歪头,像是有点不解地反问:“我身为二把手,为什么会不知道?”随即他忽然想起什么,轻飘飘地哦了一声解释道,“那可能是因为地下场最初的研究所是我炸掉的吧。”
玛拉·菲急不可耐地问:“什么最初研究所被你炸掉了,你说清楚点。”
裴祈睨了她一眼,非常大度地没计较她发问的态度:“年少轻狂随手炸掉的研究所之一,那里面项目负责人的研究对象就是玫爵。难道你们卧底的时候,没发觉地下场整个前危作战部是以玫爵为首的吗?”
玛拉·菲是后来投资部的核心,对于前危作战部认识不深。但从西蒂莉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不难判断出裴祈说得没错。
“或许正因为确信她绝对不会背叛,地下场才敢放心大胆地把整个前危作战部都交到她手里,至于地下场为什么会那么笃定……”裴祈摊手,实话实说,“没人知道,可能地下场捏着她的命吧。”
耳边的声音不甚清晰,恍惚中西蒂莉感觉她的思绪越飘越远,穿越岁月时空,落地于亿万光年外的那栋别墅里。
在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里,玫爵总有那么两三天不见踪影。她们朝夕相处,她自然清楚那几天玫爵不是执行任务,但她的身份地位注定了她没法开口询问,当然玫爵也没打算告诉她。
两人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每次玫爵回来的时候,虽然总是风尘仆仆的,但她的打扮却依旧很体面斯文。
除了那次意外……
那时西蒂莉被玫爵外派出去执行某项大型任务,任务本身不难,只是有点麻烦。因为前中期战线拉得很长,导致后续需要清理的人很多而且分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回不来。
这是按理来说……但实际上那时候刚好撞上了叛军K7暴乱,波及范围太广,受牵连的星球太多,任务进度被人为暴力推进,以至于西蒂莉才出了一礼拜的差就结束了任务,比预期足足早了十来天。
而她回来的时间又太过凑巧,刚好撞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玫爵。
或许是觉得西蒂莉不会那么早回来,别墅里空无一人没什么要掩饰的必要,又或者只是单纯懒得多费精力收拾打理,玫爵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憔悴,脸色惨白,每次都认真盘好的粉长发乱糟糟地散在后背,发尾打了不少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