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沈既白已经收拾妥当。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玄关换鞋。旁边放着一个 overnight bag,不大,但装得整整齐齐。
姜屿从房间里晃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钟。
“七点……不是说九点才出发吗?”
“提前准备好。”沈既白头也不抬,“万一堵车。”
姜屿打了个哈欠:“你家那边,堵车概率高吗?”
“不高。”
“那为什么要提前两小时准备?”
沈既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这还用问吗”的意味,但嘴上只是说:“习惯。”
姜屿笑了。
这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行行行,你习惯你的,我去洗漱。”她转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外婆喜欢什么?我带了点东西,不知道合不合适。”
沈既白愣了愣:“你带了东西?”
“嗯,第一次见长辈嘛。”姜屿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混着水声,“带了点茶叶,还有一条丝巾。不知道外婆喜欢什么颜色,就挑了个素一点的。”
沈既白站在玄关,没说话。
茶叶。丝巾。
她没告诉姜屿要准备这些。
姜屿自己准备的。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姜屿探出头来:“怎么样?合适吗?”
沈既白回过神:“……合适。”
姜屿笑了笑,缩回去继续洗漱。
沈既白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们明明只是合作关系。
但姜屿做这些,好像很自然。
八点半,两人准时出发。
姜屿开车——她的车,一辆二手的白色SUV,后座堆满了摄影器材。
沈既白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法庭上。
姜屿瞥了她一眼:“你紧张?”
“没有。”
“那你坐这么直干嘛?”
沈既白顿了顿:“……习惯。”
姜屿笑出声:“沈律师,你的习惯真多。”
沈既白没接话。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
姜屿放了首歌,是老狼的《恋恋风尘》。她跟着哼了几句,调子跑了一点,但很自在。
沈既白听着,没说话。
“你会唱歌吗?”姜屿忽然问。
“不会。”
“不可能吧,谁还不会唱歌?”
“会唱,”沈既白纠正,“但不好听。”
姜屿笑了:“那下次一起唱K,你唱给我听。”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姜屿正盯着前方的路,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柔和。
“好。”沈既白说。
姜屿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拐进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有老人在路边晒太阳,有小孩追逐着跑过。
沈既白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就是这儿?”姜屿问。
“嗯。”
“你从小在这儿长大?”
“到初中为止。”沈既白顿了顿,“后来去市里读书,就很少回来了。”
姜屿没再多问。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门口。
沈既白刚下车,门就开了。
“囡囡回来啦!”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快步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沈既白被那声“囡囡”叫得僵了一瞬,但还是迎上去扶住外婆:“外婆,慢点。”
“我慢什么慢,我好得很!”外婆推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姜屿身上。
姜屿刚把后备箱的东西拎出来,一抬头就对上外婆打量的眼神。
她笑了笑,大大方方走过去:“外婆好,我是姜屿。”
外婆盯着她看了三秒。
姜屿有点紧张,但还是保持微笑。
然后外婆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比照片上还好看!”
姜屿愣了一下,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面无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还站着干嘛,快进屋!”外婆一手拉着沈既白,一手拉着姜屿,把两人往屋里带。
姜屿被拉着走,回头看了眼沈既白。
沈既白没看她,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屋里很暖和。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一个老式钟在墙上滴答滴答走着。
外婆把两人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倒茶。
姜屿小声问沈既白:“外婆一个人住?”
“嗯。”
“你爸妈呢?”
沈既白顿了顿:“在市里。”
姜屿看着她,没再问。
外婆端着茶回来了,一人面前放一杯,然后在她们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小屿啊,囡囡有没有欺负你?”
姜屿愣了愣:“啊?没有没有,沈……既白她挺好的。”
“真的?她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说话,冷冰冰的,像块石头。”外婆说着,瞪了沈既白一眼,“我都担心她找不到对象。”
沈既白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姜屿忍不住笑了:“外婆,她不是冷,是……慢热。”
“慢热?”外婆想了想,“那就是热得慢,热起来就好了?”
姜屿笑着点头:“对,热起来就好了。”
外婆满意地笑了,又看向沈既白:“囡囡,你看看人家小屿多会说话,你学着点。”
沈既白放下茶杯:“外婆,我学了二十多年,学不会。”
外婆被噎了一下,然后笑骂:“这孩子!”
姜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新奇。
沈既白在外婆面前,好像没那么冷了。
还是会顶嘴,还是会不耐烦,但那种距离感消失了。
像一个普通人。
中午吃饭,外婆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一个汤。
姜屿看着那桌菜,有点受宠若惊:“外婆,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第一次来,多吃点!”外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姜屿碗里,“尝尝,外婆做的,囡囡从小爱吃。”
姜屿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既白碗里。
沈既白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顿了顿,然后默默吃了。
姜屿注意到,外婆夹的每一筷子菜,沈既白都吃了。
没有皱眉,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