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默默地吃完了。
吃到一半,外婆忽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沈既白筷子一顿。
姜屿也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外婆,”沈既白放下筷子,“我们才结婚。”
“结婚怎么了?结婚就可以要了啊!”外婆理直气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妈都三岁了!”
沈既白沉默了两秒。
姜屿在旁边憋着笑,看着沈既白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更无奈。
“外婆,”姜屿开口解围,“我们想先过两年二人世界。”
外婆看看她,又看看沈既白,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啊,别拖太久,外婆想抱重孙女。”
沈既白“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姜屿看着她,忽然发现她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姜屿抢着去洗碗。
外婆拦着不让,她笑着说:“外婆,您让我表现表现,不然既白该说我懒了。”
外婆听了,笑着松了手。
姜屿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外婆和沈既白的说话声。
“这孩子不错。”外婆说。
沈既白没说话。
“真的,我看人很准的。她看你的眼神,是真心实意的。”
沈既白还是没说话。
“囡囡,”外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过得好不好?”
姜屿洗碗的手顿了顿。
沉默了几秒,沈既白的声音响起:“挺好的。”
“真的?”
“真的。”
外婆没再问了。
姜屿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外婆说的那句话:“她看你的眼神,是真心实意的。”
是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
下午,外婆拿出相册,非要拉着姜屿看。
“你看,这是囡囡小时候,多可爱!”
姜屿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下。表情有点严肃,但眼睛圆圆的,确实可爱。
“这张是她上小学,第一次考第一名。”
“这张是她初中毕业,个子已经很高了。”
“这张……”
姜屿一张一张看过去,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沈既白。
那个会笑、会闹、会和小朋友一起疯跑的小女孩。
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没问。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有四个人——一对年轻夫妻,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姜屿认出小女孩是沈既白,年轻女人是外婆。那对夫妻……
“这是她爸妈。”外婆的声音淡了下去,“那时候还没离。”
姜屿没说话。
外婆合上相册,叹了口气:“囡囡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们闹离婚的时候,她才八岁,一句都没哭。后来两人都再婚了,她被推来推去,最后是我把她接回来的。”
姜屿听着,心里有点堵。
“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放在心上。”外婆看着姜屿,“小屿啊,外婆求你一件事。”
“外婆您说。”
“对她好一点。”外婆的眼睛有点红,“这孩子,太苦了。”
姜屿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说。
傍晚,两人准备回程。
外婆拉着姜屿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慢点开车,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有空常来……”
姜屿一一应着。
沈既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最后,外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姜屿手里。
姜屿低头一看——是一个玉镯子,成色不算顶好,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外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外婆瞪她,“这是外婆当年陪嫁的东西,本来想给囡囡,她嫌老气不要。现在给你,你戴着好看。”
姜屿愣住了。
她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别开脸,没看她。
“谢谢外婆。”姜屿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外婆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路上小心。”
车子开出小镇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
姜屿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镯子。
沈既白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了很久,沈既白忽然开口。
“那个镯子。”
姜屿转头看她:“嗯?”
“是外婆的嫁妆。”沈既白顿了顿,“她年轻时候,日子很难,镯子一直没舍得卖。后来嫁给我外公,就一直戴着。外公去世后,她收起来了,说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姜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给你,是真的喜欢你。”
姜屿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她问。
沈既白愣了愣:“什么?”
“你喜欢吗?”姜屿看着前方的路,没转头,“我戴着,你觉得好看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既白的声音响起,很轻:
“好看。”
姜屿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晚霞落进车里,落在两人身上。
谁都没再说话。
但姜屿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
两人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姜屿忽然说:“沈律师。”
“嗯?”
“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外婆给你夹的菜,你都吃了。”
沈既白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她夹的,从小都是这样。”她淡淡地说,“习惯了。”
姜屿笑了:“我还以为你有洁癖,不吃别人夹的菜。”
沈既白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她不是别人。”
说完,她拎着包进了自己房间。
姜屿站在玄关,看着她关上的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她不是别人。
那自己呢?
算不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