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敲门。”沈既白说。
“真的?”
“嗯。”沈既白顿了顿,“如果我不方便,会告诉你。”
姜屿笑了:“那说定了!明天我就去你书房坐坐。”
沈既白点点头。
在那一栏写下:8分(备注:书房边界感需调整,已达成新协议)。
“第五项,总体满意度。”
姜屿看着她,没说话。
沈既白等了几秒:“需要时间考虑?”
“不用。”姜屿忽然笑了。
她探过身去,伸手拿沈既白手里的笔。
沈既白下意识松了手。
姜屿拿过笔,在总体满意度那一栏,写了一个大大的数字:
10
然后她顿了顿,笔尖悬在备注栏上方。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想了想,开始写。
她写得有点慢,一边写一边想,偶尔停下来思考。沈既白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出现在纸上——
「虽然这人很轴」
沈既白:“……”
「很爱皱眉」
姜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真的,你天天皱眉。”
沈既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把我盲盒摆得太整齐」
「书房不让随便进」
「半夜热牛奶还不承认是关心」
沈既白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姜屿还在写。
「但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里,还挺开心的。」
她写完,放下笔,把评估表推回沈既白面前。
“好了。”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行字。
姜屿的字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还挺开心的。」
她握着笔的手,忽然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沈律师?”姜屿歪头看她。
沈既白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姜屿笑了:“行,那你慢慢考虑。我去洗澡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沈律师。”
“嗯?”
“你半夜热牛奶,其实我知道。”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笑了笑:“不是上厕所,对吧?”
她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既白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份评估表,看着那行10分后面的小字。
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的灯很亮,但她的脑子有点乱。
她想起那些半夜——其实不止一次。每次她听到暗房有动静,就会醒。然后躺着听一会儿,听姜屿什么时候出来。
有时候姜屿很快出来,她就能继续睡。
有时候姜屿待很久,她就起来热牛奶。
第一次是顺手,第二次是习惯,第三次……
她没想过第三次之后是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姜屿接过牛奶时那双有点惊讶的眼睛,她心里会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软。
沈既白拿起笔。
在她自己那份评估表的总体满意度栏里,她写下一个数字。
10
然后她顿了顿,在备注栏里写:
「虽然她把我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写到这儿,她想起那面盲盒墙。
「盲盒堆满整面墙」
想起洗衣机的惨状。
「洗衣机差点报废」
想起那锅烧焦的鱼。
「烧焦的锅到现在还有味道」
她顿了顿,继续写:
「但不知道为什么」
笔尖悬住了。
她想起姜屿贴在天花板上的那些星星。
想起她每天早上贴的便签。
想起她说“你半夜热牛奶,其实我知道”时,眼睛里的笑意。
她继续写:
「好像也没那么想让她改。」
写完,她合上文件夹。
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笑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姜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
睡了八个小时。不错。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身下床。
推开门,她习惯性地往冰箱方向走——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冰箱上有没有新的便签。
今天有。
但不是普通的便签。
是她昨晚填的那份评估表的复印件。
沈既白复印的,还把她的那部分折起来了,只露出总体满意度那一栏。
姜屿凑近看。
那一栏里,她写的那个“10”还在,她写的那行小字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行字。
是沈既白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我也是。」
姜屿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站在冰箱前,笑得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是。”
三个字。
那个人,用三个字,回了她一整段话。
姜屿把那页纸从冰箱上揭下来,仔仔细细地看。
沈既白的字真好看。工整,有力,每个字都像是量过尺寸写的。
“我也是。”
她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叠好,走回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她攒的所有便签——早餐的、晚安的那些、还有那张“今晚八点评估”的。
她把这张也放进去。
盖上盖子,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开始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既白写“我也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也像她这样,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那张纸,偷偷笑了很久?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下次评估的时候问一下。
那天晚上,姜屿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沈既白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看文件。
姜屿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沈既白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来试试。”姜屿笑了笑,“你说可以敲门,我敲了。”
沈既白顿了顿。
“然后呢?”
“然后……”姜屿想了想,“然后我想问你,要不要喝牛奶?”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
“你热牛奶?”沈既白问。
“嗯。”姜屿点头,“学你的。”
沈既白沉默了一秒。
“好。”
姜屿笑了,转身跑向厨房。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杯牛奶回来,放在沈既白的书桌上。
“趁热喝。”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杯子是姜屿的,淡蓝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谢谢。”她说。
姜屿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律师。”
“嗯?”
“昨天评估,你给我打几分?”
沈既白喝了一口牛奶。
“10分。”
姜屿眼睛亮了:“真的?”
“嗯。”
“备注写了什么?”
沈既白沉默了一秒。
“不告诉你。”
姜屿笑了:“那下次评估,我自己看。”
“下次是三个月后。”
“那我等着。”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姜屿还靠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事?”沈既白问。
“没有。”姜屿说,“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沈既白顿了顿。
“那进来坐。”她说,指了指书桌旁边的角落,“那把椅子,以后是你的。”
姜屿看过去——那是一把深灰色的扶手椅,看起来就很舒服。
她走过去,坐下。
“我的专属座位?”
“嗯。”
姜屿窝在椅子里,看着沈既白继续看文件。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声。
姜屿就那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沈律师。”
“嗯?”
“你知道吗,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挺好看的。”
沈既白翻文件的手顿了顿。
她没抬头。
但姜屿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姜屿笑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不吵你。”
沈既白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