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Excel表格,列着五个房源的详细信息,包括地址、面积、租金、交通、采光、周边配套、优缺点分析,最后还有一栏“综合评分”。
评分最高的那个,9.2分。
沈既白指着那个:“这个在XX路,离你现在的地方三站地铁。面积75平,月租9500,房东同意隔暗房。明天可以去看。”
姜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没什么。”姜屿低下头,看着那张表格,“就是……谢谢你。”
沈既白顿了顿。
“不用谢。”她说,“协议里没这条,但我愿意做。”
姜屿抬头看她。
沈既白已经转身回书房了。
姜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怎么连对别人好,都要说得这么官方。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看房。
那间店在老街的拐角,门口也有一棵树,不是桂花,是梧桐。推门进去,空间比现在的大一点,采光很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了一地。
姜屿站在那束阳光里,看了很久。
沈既白在旁边和房东沟通,问得很细——水电、物业、能不能改造、合同期限、涨价幅度。
姜屿听着她那些问题,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个人,把事情交给她,好像就不用担心了。
看完房出来,沈既白问:“怎么样?”
姜屿想了想:“还行。”
“和现在的比呢?”
姜屿沉默了几秒。
“不一样。”她说,“但可以变成新的喜欢。”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她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难过的光,是那种“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往前看”的光。
沈既白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坚强。
“那就定这个?”她问。
姜屿想了想,点点头。
“好。”
签合同那天,沈既白陪她去的。
姜屿本来想自己签,沈既白说:“我帮你看看条款。”
结果一看,看了半小时。
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出笔,在好几个地方做了标记。
“第三条,租金涨幅,每年5%偏高,可以谈到3%。”
“第七条,装修限制,表述模糊,需要明确哪些能改哪些不能。”
“第十二条,提前解约条款,只说了房东的权利,没说租客的。”
房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同意修改。
签完合同出来,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律师,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沈既白想了想:“只对客户。”
“那我算客户吗?”
沈既白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算特殊客户。”她说。
姜屿笑了。
那天晚上,姜屿请沈既白吃饭。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姜屿点了一堆辣的,沈既白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
姜屿一边啃鸡翅一边问:“你不吃辣,会不会很无聊?”
沈既白看了看她的盘子:“不会。”
“为什么?”
“看你吃,挺有意思的。”
姜屿愣住了。
沈既白低头吃面,好像什么都没说。
姜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
那种痒,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是很想做点什么。
她夹起一块烤土豆,吹了吹,递到沈既白面前。
“尝尝,这个不辣。”
沈既白看着那块土豆,顿了顿。
然后她张嘴,吃了。
姜屿看着她嚼,紧张地问:“怎么样?”
沈既白咽下去,点点头:“还行。”
姜屿笑了,继续啃自己的鸡翅。
沈既白低头吃面,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回家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分开。
姜屿忽然说:“沈律师。”
“嗯?”
“你知道吗,这几天,谢谢你。”
沈既白没说话。
姜屿继续说:“我自己一个人,可能也能找到店。但肯定没这么快,也没这么好。”
她顿了顿。
“而且,有人陪着,感觉不一样。”
沈既白转头看她。
姜屿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
“以前很多事,都是自己扛。习惯了。”她说,“但这几天忽然觉得,有人分担,挺好的。”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
“以后也可以。”她说。
姜屿转头看她。
沈既白也看着她。
路灯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姜屿忽然笑了。
“好。”她说。
回到家,姜屿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沈律师。”
“嗯?”
“你那天发给我的那些房源信息,是你自己一个个查的?”
沈既白顿了顿。
“嗯。”
“花了多久?”
“两天。”
姜屿愣住了。
两天。四十二个房源。十七个符合条件。五个实地考察候选。
她忽然想起那些格式统一的消息,每条后面都附了分析。
两天时间,沈既白做了这么多。
“你……不用上班吗?”她问。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下班做的。”
姜屿沉默了。
下班回家,不休息,帮她找店。
找了四十二个。
写了十七份分析。
筛选出五个。
陪她去谈合同,还帮她把租金涨幅从5%谈到3%。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既白看她愣着,问:“怎么了?”
姜屿走过去,忽然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
抱完就松手了。
“谢谢。”她说,“真的,谢谢。”
然后她转身跑回房间。
沈既白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个拥抱太短了,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但那股温度,好像还留在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姜屿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沈既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拥抱。
很轻。
很短。
但很奇怪,她就是忘不掉。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姜屿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晚安。」
想了想,删了。
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你请吃饭。」
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姜屿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笑着说:“可以变成新的喜欢。”
沈既白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只是说那间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第二天早上,姜屿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
是沈既白的字迹:
「新店装修需要帮忙,随时说。」
姜屿看着那张便签,笑了。
她把便签揭下来,走回房间,放进那个小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攒了一叠了。
她数了数——十三张。
从“早餐在锅里”到“新店装修需要帮忙”。
十三张便签,记录了她们同居以来的每一天。
姜屿把盒子盖上,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开始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既白写这些便签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也像她这样,一个人站在冰箱前,偷偷笑了很久?
她不知道。
但她决定以后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