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的早晨,姜屿醒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坐在书桌前了。不是那种“刚坐下”的坐,是那种“已经坐了很久”的坐——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褐色的痕迹,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字。
姜屿披上外套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在写什么?”
“合同。”
“昨晚说那个?”
“嗯。”
姜屿绕到她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给我看看。”
沈既白把笔记本转过来。姜屿低头看过去,然后愣住了。整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工工整整地写在正中央,像法律文书里那种压轴的“最终判决”。
**“本合同有效期:自签署之日起,至双方均同意终止之日止。”**
姜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其他条款了?”
“没有。”
“违约责任呢?”
“没有。”
“财产分割呢?”
沈既白看着她。“没有了。”
姜屿的眼眶热了。“沈既白,你以前拟合同,至少要写三页纸。”
“那是以前。”沈既白的声音很轻,“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是……你。”沈既白看着她,“你不需要条款。”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沈既白,看着她坐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还没梳,素着一张脸,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理性,不是逻辑,是更早的、更本能的、在计划表和风险评估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选择。
“那签吧。”姜屿说。
沈既白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推了一下笔。姜屿拿起笔,在那一行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歪,和沈既白工整的笔迹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潦草。沈既白接过笔,在姜屿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并排,中间隔着一小段空白,像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好了。”沈既白合上笔记本。
“这就完了?”
“完了。”
“不打印出来?”
“打印出来做什么?”
“存档啊。”
沈既白看着她。“存哪里?”
姜屿想了想,从沈既白手里拿过笔记本,翻开到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存我这里。”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那你的口袋要装很多东西。”
“什么?”
“以后还有。”
姜屿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沈既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姜屿。“拆开看看。”
姜屿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正式打印的文件,抬头写着“婚姻关系确认书”。姜屿翻到第二页,看到条款——只有一条。和笔记本上那一行一样,但没有期限,没有解约条件,没有违约责任。只有那一行字,下面留了两个签名栏。
“这是正式版。”沈既白说,“笔记本上是草稿。”
姜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打印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那你还让我签草稿?”
“先让你签,再给你正式版。”沈既白的声音很平静,“这样你就不能反悔了。”
姜屿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沈既白,你真的……很会。”
沈既白看着她。“会什么?”
“会让我想一直跟你签合同。”
沈既白低下头,在姜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一直签。”
那天上午,两个人坐在一起,把那份“婚姻关系确认书”又看了一遍。客厅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只有一次,因为那份文件只有一页。
“沈既白。”
“嗯。”
“这份合同,没有期限。”
“嗯。”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