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二周的周三,沈既白的妈妈发来一条消息。“囡囡,周末方便吗?妈想来看看你。”沈既白正在书房看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姜屿当时正端着水果走进来,看到沈既白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怎么了?”
“我妈。说周末要来。”
“那不是挺好的吗?”
沈既白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嗯。”
姜屿把水果放在她手边,没有追问。但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注意到沈既白没有立刻拿起水果。她拿起笔,继续在文件上写字。签名的那个地方被她停顿了一下,笔尖压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顿点。
周末的前一天,沈既白下班回来,像往常一样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鞋,挂好外套。但姜屿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今天在玄关多站了一会儿,比平时多看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伸手理了一下领口,又松开了。“沈既白。”姜屿从厨房探出头。
“嗯。”
“你妈明天几点到?”
“她说下午。”
“那我明天早点做饭。”
沈既白没有接话。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姜屿把晚饭端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既白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有在看。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又一下,像一道隔着她和房间的玻璃墙。
“沈既白,吃饭了。”
“来了。”
沈既白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姜屿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开始吃饭,和往常一样。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妈要来,你是不是很紧张?”
沈既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有一点。”
“你上次不是说,不紧张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上次是她来。这次是她想来。”
姜屿看着她。她忽然明白了——上次是沈既白给了母亲一个机会,母亲接住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母亲主动想来的。这意味着修复关系这件事,不再只是沈既白在推动。这让沈既白心里那扇门又开大了一寸,她不知道门后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想来,说明她想修复关系。”
“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沈既白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怕她来了,发现没那么想修复。”
姜屿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沈既白旁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沈既白,你看着她。她上次走的时候,回头了。她说了下周还来。她来了。她这次还主动问了。这些都不是假的。”
沈既白看着她。
“她是你妈。她当年离开你,是有原因的。她回来了。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沈既白的眼眶红了。她没哭。她只是伸出手,把姜屿拉进怀里。
“沈既白。”
“嗯。”
“你明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就不说。我在旁边。”
沈既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好。”
那天晚上,沈既白失眠了。她躺在姜屿旁边,呼吸很轻。姜屿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沈既白没有睡着——她的呼吸太浅了,翻身频率也比平时高了一倍。
凌晨两点,沈既白第三次翻身的时候,姜屿开口了。“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要说什么。”
“想好了吗?”
“没有。”
姜屿侧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腰。“那就别想了。明天到了自然知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