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有好一阵没来了,最近怎么样?”
菲力切好瓜递过去。满头细长辫子的黑皮肤女人道了谢,伸出手要接,那右手却是截弯曲的大鱼钩。钩子灵活不已,让她吃饭都比旁人快上不少。
“之前有些外面的活计……”胡沸想到什么,眉目低沉,但很快就把话题揭了过去,“不过现在是旺季,我就又回来了,就指着这个月挣点摆渡钱呢!”
“那我可正好有笔好生意介绍给你。”
菲力顺势将嘉司悯和佐伊轻推上前,介绍了几句。
“那当然没问题,我们这位置还有空余。不过这次提前备了大部分的物资,没她们的份,上路前得重新买,那边口子上的集市就要贵些。能行吗?能行就走,每个人收十二个银贝的车费。必要物资另算,市场上是多少就给多少,不过我们的手。”
胡沸看了这两个脸嫩的年轻姑娘几眼,也不必看文书,对于她们的出身就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嘉司悯瞥见女人为主的队员随手收拾了瓜皮,融洽地一起抬到了堆肥的地方。她们那三辆车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还盖了黑色的篷布。前头休息的骆驼也壮硕油亮,张大了嘴等着人喂西瓜。
“我们去!”
嘉司悯对她们很有好感。
“好,那就交钱吧,等下就出发。”胡沸不客气地收走车费,盯了嘉司悯腰间的银丝小包一眼,提醒道,“这包你若是一定要带着,最好遮在衣服里面。妮,给她俩拿袍子。”
一个缺了一根小拇指的队员应了声,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两件轻薄的白袍子,教嘉司悯和佐伊系紧抽绳。这下嘉司悯她们看上去就和其余队员差不多样子了。
“行了,我们还要休整一下,你们快去收拾好行李,有时间就多喝点淡盐水。”
胡沸和队员取下桶,向菲力家借了井水,撒了大把盐下去。嘉司悯其实没什么在外面的东西要收,她和菲力、莱雅道别后,就和佐伊坐进骡车,从收纳袋里拿出几件轻的包裹堆放着。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佐伊赶着骡车上前来,就看见胡沸正被骆驼吐了半身的水。
“玩,跟我玩是吧?”
胡沸气笑了,拧着骆驼鼻子就是一阵动静大的胡闹。等骆驼老实了,她又盯着它们喝了好几桶盐水下去。嘉司悯好奇地看着驼峰越来越结实,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这群家伙可比骡马都好,便是两个沙漠区都能穿过去。你的骡子还好,但这个驴我可不能保证能带出去。这风险你得自己担着。”
嘉司悯答应下来,把小白驴抱上车。花骡顿时更加快活,一连喝了整桶盐水,很有劲儿地走在了最前面。胡沸咦了一声,嘀咕道:“这还是个宝贝疙瘩。”
胡沸的商队排成一列,有序绕过瓜田,朝着东南方向不快不慢地行进。嘉司悯望着瓜田边的人变成两粒,回过了头,发现花骡不知不觉间落到了中间。打头的骆驼神气昂首挺胸,到了前面带队。
“中间安全些,先休息吧,到了采购的地方我再叫你们。”
胡沸的红衣早就干了。她也裹上袍子,拉下来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坐在车架边摇摇晃晃。
绿意在倒退,逐渐被黄沙蚕食。赶了好一阵路,也还是艳阳高照,但眼前有了别的人群。胡沸说这就是进沙漠前必经的海泡口,这会儿想买东西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嘉司悯左看右看,也没瞧见半点河水湖水,疑惑不解。胡沸交代完相熟的商贩拿用皮水袋装上烈酒,轻笑了一声。
“这儿早就没水啦,就一洼地,还全是沙土。但是很久以前这里是绿洲,还是有小块湖的,就像沙海里的一个珍贵水泡,所以叫这么个名字。穿沙漠之前一定要确保带了足够的水,不然很难找到补给的地方。脱了水基本上可以说是完蛋了。”
嘉司悯在收纳包里装了十几桶水,就连树屋里的水缸脸盆也全部盛满了。她信心十足地点头,胡沸又看了一眼她腰间鼓出来的小包,挑眉转过身去。
她们一直往前,到了人最多的地方。中间是一个盖起来的大坑,热腾腾焖烧着,有麦香徐徐上浮,舌头产生了带有甜味的幻觉,开始分泌口水。然而争吵声打断了这幻想。
“什么叫新馕都是你的,旧馕赏给我们?你算老几啊你这么跟我们头儿说话!”
一身蓝行头的镖师出手推了一把,对方连连后退。嘉司悯瞧着那衣服很有些眼熟。
不知从哪儿甩出来一块亮晶晶的牌子,直打镖师的门面,敲出响亮的一声咚。
“你说我算老几?飞沙狐就有这个优待!不服气现在就给我拔刀,三招后还活着,这馕就都给你。”
尼梵慢条斯理从车上下来,脸上还挂着阴恻恻的笑,奇异的嘴巴竟然可以一直咧到耳朵。嘉司悯捏紧拳头,听见旁边的胡沸小声“啧”了一声。
“是飞沙狐……”
“搞不好是驼铃家的下任呢,惹不起的……”
“算了,只是馕而已,等等别家就是了……”
蓝衣镖师被旁观的人小声劝走了,连带着呼呼啦啦走了一堆人。嘉司悯原本以为胡沸会跟着一块离开,可她却像是没有看到尼梵似的,径直走到了烤馕的摊贩面前。
“叔,我们还是要两百个葵花馕,差不多半新半旧就行。”
摊贩含混地答应了一声,还是蹲下来夹出刚烤好的金黄色带花纹的圆馕,但也没说给谁,就那么放在赶紧的大托盘里,像是随他们自己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