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悯被细鞭子罩住,发狠一蹬腿,给胡沸踹出去一截。眼见着一场争夺在即,远方却传来沉闷的风声。嘉司悯感受到了那旋风的呼唤,顿时拽紧了佐伊和胡沸的手。
“你——”
胡沸还没说完,这片天地就被大沙暴席卷了个干净。胡沸再次陷入身不由己的漩涡中,身体像个装了水的皮袋子,随风东摇西荡,时不时还要填进去半袋沙。
意识昏沉起来,胡沸却挣扎着不让自己昏过去。腿抽筋似的一蹬,她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裹在一团干净的小旋风中回荡,手还被嘉司悯和佐伊抓着,脚底是昏过去的骡子和白驴。她们之外仍是黄沙满天,把其余人和要紧的物资都吞噬了个干净。
胡沸知道自己这回押的货多半是连裤衩都要赔掉了,一时之间竟然笑了起来。
“什么鬼运气,”胡沸笑骂着,“你到底是谁?还能飞……”
“我只是个过路人。这也不是飞。”嘉司悯到底还是听从了紫英的教诲,不再说自己的魔女身份,“总之,这场沙暴帮我们逃跑了。有什么事,都算在沙暴头上,你也不用担心被清算。只是你的队员……”
“没事,都是好手,死不了。只是可惜东西……”
胡沸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嘉司悯彻底放下心来,带着小旋风不断飘动。不知过了多久,沙暴散去,她们也终于落了地。每个人都被吹得皮肤皲裂,嘴皮干燥。嘉司悯赶紧把包里剩下的水都拿出来,叫每个人都先喝个饱。
“你还有多少水?”
“两桶半……”
“那不够。喝完跟我走,要快。”
胡沸用脚撵了撵沙地,上面蜿蜒着一条浅浅的湿痕。但大太阳照着,很快就要晒干了。
胡沸大步走在前面带队。嘉司悯牵着花骡,佐伊抱着白驴。一行人在沙地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慢了,这次必须快!”
眼见着一条湿痕消失殆尽,胡沸逮着一条新的猛冲。嘉司悯跟在队伍尾巴上,只觉得自己脑子突突响,胀得快要爆炸了,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她瞧见沙漠里长着一棵又胖又高的大树,树冠小小的,只有零星几片叶子。仔细看,树根和树屋的一样怕烫,章鱼般蜷曲往前挪动着。
“这是海市蜃楼吧?不对,这是幻觉,我热晕了……”
胡沸停下来喘气,嘉司悯慢吞吞跟上去,手都摸到了胖树光滑细腻的树干上,才惊叫一声“真的!”
“真的,”胡沸叉着腰,总算缓过来,“这是沙漠里的生命树,传说中是贝怜惜沙漠的过客,才撒下了生命树的种子,叫它们在沙漠中游荡。濒死的人碰见它们,就能捡回一条命。”
胡沸用右手的尖钩在树干上凿了个孔,清澈的汁液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嘉司悯赶紧拿水桶接住。大家轮番喝了不少清甜的生命树汁液,又拿它泡了干裂开的馕块,总算吃了顿饱饭。
胡沸把自己的皮囊全部灌满树液,就用水捂住了凿孔。没过多久,树干愈合如新,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精灵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你们在这休整好了,就往东南方走,走个一天一夜能看到一家气派的大矿场,那是王莲商行家在沙漠区边缘的火晶石矿,那边管得严,很安全。你们去就是了。我要去找其他人了,货没了,总归人要一个不少地回去。”
胡沸要走,嘉司悯却拉住她。
“怎么?我可是不退你们车费的。”
胡沸双手抱胸,一副无赖的样子。嘉司悯笑起来,仍旧拿了那袋金贝出来,还拿了纸笔递出去。
“说好的报酬。你再给我们写个保证书吧,你不能给别人透露这件事。”
“保证书有什么用,出尔反尔的多了去了。”
胡沸摇摇头,但还是提笔写下,在末尾签名上郑重地按了自己的手印。她收下朝思暮想的金贝,就地坐下数起来。嘉司悯和佐伊就蹲在旁边,看着她数得越来越急迫。
“快了,快了……”
胡沸由衷地笑了起来,起身望着嘉司悯欲言又止。嘉司悯等着她开口。
“你会魔法吧?”
“……”
“你说世界上有那种可以看见想念对象的魔法吗?只看见脸就行。”
“……”
嘉司悯和佐伊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忍不住,摸出衣服底下的贝壳链子,放到胡沸的手上。
“你握着它,想那个人的样子。”
胡沸虔诚地握着贝壳项链。嘉司悯看见面前显出一张同样满头细辫子的女孩的笑脸。胡沸贪婪地看了很久,伸出完好的左手想摸又什么都无法触及,最后捂了一阵脸,摆摆手真的不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