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骡和白驴都还很虚弱,怀里的叶精灵靠着树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嘉司悯和佐伊就在树下多休整了一天,又把水桶全部装满了才出发。
说来也是神奇。她们在树下的时候,生命树就扎下根一动不动,好像要专门为她们留下似的。但她们离开了二三十步,生命树就又抽出根来。等再走二三十步,她们回头已经看不见生命树的影子了。
“大概是忙着救其他人吧……”
嘉司悯和佐伊相视一笑,朝着胡沸指的方向赶路,再没遇见生命树。叶精灵的状态越来越差,勉强能喝一点树液,但完全吃不了东西。嘉司悯只能逮着梭梭丛让他趴一会儿。
“栾,你还好吗?”
叶精灵栾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是依靠着植物力量生存的精灵,在沙漠里寸步难行。
“我们得再快些走,到有树有草的地方去!”
嘉司悯将消除魔法气息的袍子裁成上下两截。短袍自己穿着,下摆夹成小袍子,包好了栾,揣进自己内兜。一行人都加快了脚步。她们不再停下来休息,吃饭喝水都在路上解决。
“那是什么?是梭梭吗?”
嘉司悯望着不远处的一片灰黑色,摸了摸怀里的精灵,要送他去吸食那可怜巴巴的一点能量。然而走近几步,哪里是树?那分明是三个埋头在沙地里的人!一胖一瘦一矮的三个人还没断气!
嘉司悯她们急着赶路,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取了水喂下去,又拿毛巾蘸了水给他们擦了擦。可他们仍然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继续趴在这估计要不了多久还是一个死字。但真要带这些陌生人走,说不定会节外生枝。
嘉司悯正纠结着,佐伊跪下去在那个脸上带斑纹的瘦兽人身上寻摸。手指翻过满是灰尘的暗蓝色外袍,只找出几块被咬过的饼,还有一块木头雕的简易镖牌,正面刻着“四海镖行”,反面是“阿莫”,应该是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翠俐姐给我写过,是家靠谱的小镖行。”
嘉司悯摸出纸条对比过,一字不差。佐伊又摸另一个牙齿外翻的旱猪兽人,找到镖牌知道她叫“月亮”。至于那个绿袍子薄皮靴的小少年倒是没有镖牌,而是揣着张皱皱巴巴的准考证。
“秋之岛大学城玛吉克学院3032年度入学考试,魔药系动物治疗专业。哦,这还有名字,是叫昆苏。这是个考生,看上去都是正经过路的,应该是被沙暴卷晕了。”
嘉司悯耽搁不得,又不忍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决定将三个人都放进破破烂烂的骡车,一起带走。
佐伊扛着阿莫,听着哼哼声,总觉得有点熟悉,对旁边的月亮也是如此。她脑海里面似乎有那么两个黑影是属于他们的。这想法太奇怪,怪得叫她的心揪起来疼。佐伊扛起最后的昆苏,就没有了那样的感觉,可她的心还是惴惴的,带动得整个人时不时就要往车厢看。
“没事的,多喂了几次水,他们好多了。”
嘉司悯安慰她,加快速度赶路。第二天上午,她们老远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声响,远处是连绵成片的白房子,竟然还被一圈难得的老绿色围着。
烟囱上飘起炊烟,仔细闻还能发觉空中漂浮的油炸肉香。车厢里的旱猪兽人月亮动了动鼻子,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终于睁开了。
世界还有些晕眩,仿佛还没从沙暴的强力中缓过来,但周围趴着同伴阿莫和走镖客户昆苏。他们还活着,只是睡着了。月亮放心下来,慢慢挪动身体,去看这车外到底是什么。
外面有几个人在讲话,说些矿洞和吃饭之类的字眼。大概是商量好了,那个高挑精瘦的身影继续牵起花骡,跟着别人的指引换了方向走。
月亮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去看看外面的环境,搞清楚状况。可鬼使神差地,她挪不开眼睛,死盯着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想要透过灰尘扑扑的破洞衣衫,找回那个故人。
“有肉呢……”
前边的陌生姑娘笑呵呵的,只有声音瞧不到脸。
那背影回应道:“好像是烙饼,我们能吃多少张?”
“放开吃!都快累死了总得吃顿饱饭,接待员说按盘数算钱。等下开饭得把他们都叫起来,总趴着不吃饭也不行啊……”
那背影侧过脸,也笑起来。短头发鸡窝般乱翘着,脸上也是花的,但那双锐利的绿眼睛怎么也不会错。
“……”
月亮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出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急迫得捂住自己的喉咙,生怕那背影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佐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和月亮四目相对。她心头陡然一跳,听见嘉司悯惊喜地说:“你醒啦!”
“老……”
月亮拼命发出声音,因为太用力,眼眶都胀得发红。她尝到喉头的一抹腥甜,终于得以大喊出声。
“老大——”
月亮炮弹般撞上来,又因为脚麻了连跪带摔,给佐伊压在了沙土地上,还糊了她一脸的眼泪鼻涕。
“老大,两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二皮子那群瘪犊子非要说你不要我们了,那不瞎扯淡嘛!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们几个不管的,这不,你又救了我们嘛……”
佐伊被压得浑身疼,但她却没有推开月亮。
嘉司悯听了这话,自是一阵狂喜地问道:“佐伊,他们是你之前认识的人吗?”
佐伊伸出手悬在半空中,脑子里的黑影慢慢散开一点,终于有了明晰的五官。那身形剪影与眼前的人严丝合缝,与之对应的一些嬉笑打闹的碎片也跟着汹涌而来。
“嗯。她是月亮。”
佐伊的手落下去。她学着嘉司悯的样子轻拍着月亮的背,想要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佐伊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嘉司悯之外,居然还会有人这么情真意切地惦记着自己的存在。她开始承认,她其实还是有点好奇自己的过去。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是一个值得人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