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哭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一手拽起佐伊,给她把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另一只手赶紧去叫昏睡的阿莫,连拍带揪直接给人惊醒。
阿莫还有些迷糊,细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脸上深色的米字纹路皱在了一起。
“阿……阿莫……”
佐伊叫他,眼见着混浊的泪水很快浸湿阿莫脸上的细绒毛。
三人抱在一起,嘉司悯在旁边也跟着又哭又笑,赶紧招呼大家到了赶紧的桌边坐下,边吃边说。
“这边‘鼠友饭’很有名的!就是有点贵,我们之前每次走镖快结束的时候就来奖励自己一下。”
月亮将三张肉饼叠在一起,大口咬下,油脂一齐跑出来,滴滴答答进刚闷好的米饭上。
嘉司悯怕她不够吃,又挖了大勺土豆炖肉到她盘子里,问:“什么叫‘鼠友饭’呀?”
“是矿工们的叫法,”阿莫吃得也很急促,而且只爱吃肉,“下矿有塌房的危险,矿洞里面的老鼠比人灵敏,有事会先跑掉。所以矿工们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饭菜分出去给老鼠,只要是他们吃的,不管是什么都叫‘鼠友饭’。”
嘉司悯点点头,给他们加菜加饭,想起佐伊刚能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更加亲切起来。
“慢点吃,不够还有。”
嘉司悯又去端了两大壶干净的茶水,三人又是一阵咕咚咕咚。
“嗝……”月亮满足地摸摸鼓起来的肚皮,由衷感慨道,“真好,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嘉司悯听了心疼,问道:“是押镖太辛苦了吗?还是身上零花不够用?”
“没有没有,”阿莫赶紧摆手,“这几年好多了,应该说28年老大选上蝴蝶花起,我们就一直收到汇款。镖行也修整好了,正式开起来了……”
嘉司悯和佐伊对视一眼,都捕捉到了那个格外突出的字眼。但她们保持沉默,等着阿莫继续说下去。
“后来……”阿莫觑了一眼佐伊,有些忐忑地问,“大概两年前,老大你没消息了,二皮子他们就开始欺负我们,整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当然我们是不信的。不过比比不放心,再加上也想去蝴蝶花,就坚持参加牧场区的摔跤,今年年初还真被他选上了。”
“他也去了?”
佐伊被这个名字拨了一下心弦,莫名在脑海里找到一个矮瘦的身影。
“去了,还专门打听了,那边的人说你去很远的地方出镖,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比比说总有一天会和你一样厉害,就努力走镖,也给我们寄信汇了不少钱。大家原本想去蝴蝶花找你和比比的,但镖行里又来了不少跟咱们当初一样的小家伙,总得带着他们走熟路,就耽搁了。不过——”
月亮的小眼睛睁得圆溜了。她攥着佐伊的手不想松开。
“不过咱们又见着了!咱们几姊妹是命中注定有缘再会的!”
几人又哭又笑,旁边原本怎么叫都不肯醒的考生昆苏总算睁开了眼。
“祖宗,你可醒了!”
月亮抹了一嘴油,就去给人扶起来喂汤喝。昆苏气若游丝,勉强喝了几口,就伸出手在浑身上下摩挲,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在这呢,”阿莫小心打开手帕,露出里面碎了一边的眼镜,“还有一边是好的。”
昆苏捧着眼镜,眼眶发红,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嘉司悯发现自己都能看到他的嗓子眼,又觉得抱歉,到底还是跟着安慰一两句。
“大霉头后就是大幸运!”月亮一巴掌给他的背拍直溜了,“没事的,下回你肯定能考上魔药系的,我们都相信你。”
“月亮姐……”昆苏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不光落榜,还把钱都拿去买酒喝了,我爸妈会打死我的!我不想回去了!”
“没事的,”月亮用油乎乎的手给昆苏把脸上的泪抹匀,还梳了个精神点的背头,“咱们逛一圈再回去。到时候穿最烂的衣服,就说是从沙尘暴中死里逃生的,到时候他们就顾不上别的事情了。”
“真的吗?”
昆苏看不清楚,可怜巴巴地盯着暖色的人影。
“真的!”
大家都抱了颤抖着的昆苏,就连觉得莫名其妙的佐伊也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谢谢你们送我过沙漠,”昆苏缓过来了,戴上破眼镜认真承诺,“我回去卖了去年养的牛羊就还给你们。明年赶考也请你们送我一程。”
嘉司悯以为昆苏只是南边牧场区的普通牧民,因为学生这样单纯的身份决定顺路送他,还在矿场的小商店里给大家都买了新衣服和干粮。趁着大家借水擦洗的时候,她给佐伊使了个眼色,在掩护下拐到里面的休息室。
最里面是一盆油亮的豆瓣莲,虽然不高,但也足够叶精灵栾趴上去恢复精神了。
“我想到了牧场区你会好一点,不过后面……后面我该带你去哪儿呢?哪里是真正安全的呢……”
嘉司悯小声默念,没个确切的目的地。
夏之岛的地图上是右一条连绵的山脉,左一条深陷下去的天堑。过了沙漠区,就只能先南下牧场区再北上海湾区,最后在西边的矮森区出岛。她们已然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