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杜槐是真忘了。
但对待熊大该用什么态度,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两手揣进兜,含着胸扬起头,拿下巴对着黑板,悠悠冒出一句:“我蒙的。”
问就是不会,做就是全对,这就是他当年的酷哥杜槐。
原本的他底气十足,打心眼里看不起熊大这种权利霸凌,认为自己要是出了社会,绝不会混成这种人。
但现在他活得还不如熊大,幸运的是,他被要债的逼出一副以假乱真的笃定,虽然没底气,演得还挺像是真会。
“蒙的?你怎么不说是抄的。”熊大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杜槐半闭着眼维持住傲慢的姿态,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
“全班都错了就我对,我抄的谁?”他的语气控制地漫不经心,周围同学都露出了“不愧是杜槐”的表情,程兴更是偷偷在用口型夸他牛掰。
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熊大冷笑一声:“这么牛,我看你数学课也不用听了,出去站着吧,剩下的同学,我们继续讲题。”
罚站好啊,多清净。杜槐得逞一般,朝程兴扬了扬眉,自觉从后门出去站岗。
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杜槐在走廊里看着风景,把自己重生的事复盘了一遍。
就在昨天,28岁的他负债累累,还不得不靠着拉丁舞童子功在酒吧卖艺赚钱。
事业小有所成的好哥们程兴点他陪酒,顺便闲扯出了江若雨的自杀,他敬了江若雨一杯,就天昏地暗地重生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间点。
杜槐回头,从教室后门的玻璃窗看见黑板右上角写着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14天。
那为什么是回到今天呢?他很困惑。
有时深夜结束了强颜欢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杜槐回顾自己的前半生,的确会后悔两件事。
第一,赌气没参加高考。第二,拿着拆迁款一股脑投进股市,想赚票大的,正好赶上了股市崩盘。
这么说来,现在这两件事都还没发生,倒还挺是时候。
再有就是今天他琢磨出来的,关于江若雨。
不算信什么鬼神,但天道好轮回这句话,杜槐是信的。
自己这前半辈子算是各种混加不听劝,但江若雨做错了什么?除了他喜欢男人这点,这人就挑不出什么错。
没做什么坏事,却年纪轻轻误了性命,确实可惜。
主要他还这么有钱啊,有钱干什么不行啊,把得罪他的人全干了再死不好吗?
早上那一口豆沙包连馅都没吃上,这会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杜槐饿得心慌。
再忍忍,等下课了找程兴再要点吃的,他扶着墙缓了缓,继续盘算着未来大计。
拆迁消息估计没几天就能来,先让老妈相信自己,获得拆迁款的使用权,用一部分买几支潜力股,再在市中心买两套房子。剩下的钱,就用来做买手店的本金。
搞定江若雨和他爸的人脉,买手店盈利也是手到擒来,利用时间差扩大本金,再转投互联网,就真的不用上班都能赚了。
最近的十年,他凭借记忆能把握关键的时间点。如果江若雨毕业进大厂,还能让自己少奋斗接下来的十年,杜槐觉得,要是有这么好的事,让他做零都无所谓。
正做着美梦,杜槐眼前忽然如拉下帷幕般逐渐变暗。
怎么回事?
眼皮沉得睁不开,他刚想抬手揉眼睛,人就往前一个踉跄,头重得像铁块,晃了几下都稳不住,杜槐伸手扶了半天都没摸到墙,最终两腿一软,倒在走廊上。
老天爷,求求了,别失忆,刚想好的计划不能忘了。意识消失前,杜槐在心里发愿。
“所以说老李,高三生真不能再罚站了,要是家长投诉可麻烦大了。”
一团白光慢慢驱散了杜槐眼前的黑暗,耳朵里像塞了棉花,依稀能听见两个人对话。
“唉他平时身体挺好的,尹老师一定帮帮忙,别往上报……”
“身体好不好你说了算?要不是我正好在走廊巡回,倒在那一节课都没人看见。”
“对对对,真是多亏了您,我以后一定注意。”
“这是最后一次啊,再让我看见你们班出现在保健室我马上就往上报。”
“太谢谢您了尹老师,我改天,不,今天下午,我请您喝星巴巴!”
白光逐渐成型,汇成了天花板上的吊扇,杜槐的眼睛总算聚了焦。
难得听见气势汹汹的熊大如此唯唯诺诺,爽!
环顾周围的一圈雪白,估计是卫生室,他还是头一次来。
头还有点胀痛,手脚发沉,要废点力气才能让它们动起来,杜槐慢慢活动着手指和脚踝。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掏出来,看见是程兴的消息。
【高高兴兴:鬼哥又混出去啦?还回来吃饭吗?】
思来想去罚站晕倒躺在保健室太逊了,杜槐决定不告诉他。
【鬼爷:回。】
正打算尝试起身,屏风外的保健室门口又有了人声,杜槐赶紧屏息不动躺好。
“尹老师,给。”屏风后面的人,拿着一袋什么东西递给了卫生老师。
“谢谢啊,若雨,我让学生洗完还你。”卫生老师的声调一改刚才的严肃。
等会儿。若雨?江若雨?没等杜槐反应过来,他的名字就从那人口中蹦了出来。
“杜槐……没什么事吧?”
果然是江若雨的声音,没想到他还这么关心我。杜槐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