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事，就是低血糖了。”尹老师回答。

江若雨没回应。

低血糖？杜槐记得自己高中时身体很好，熬夜不吃饭都能和人打架单挑，今天好歹还吃了口东西，怎么就倒了？

正疑惑着，又听见尹老师补充了一句：“这周还是老时间？”

“嗯。”江若雨这时才回应道，“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听他们对话的语气，江若雨和这个尹老师很熟，两人约着经常要干点什么，的确作为老师的乖宝宝，很符合江若雨的人设。

杜槐慢慢换成仰躺，背后刚才晕倒时可能出了汗，湿衣贴紧皮肤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战。

“醒了？”从屏风后面一张微笑的脸，尹老师敏锐地听见了。

这个老师……和杜槐印象中的“老师”不太一样。

“刚才你出了一身汗，我找了个和你差不多高的同学要了备用校服，先换上吧，别着凉。”他悠悠地走过来，把什么放在床上。

尹老师勉强穿着卫生老师的白大褂，说勉强，是因为他就当个风衣一样敞着，里面是火焰印花T，皮裤，脖子里还有个骷髅银链。

床上放着个帆布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校服衬衫。

“这是江若雨的？”杜槐问。

“对，都听见了？看来醒挺久了。”

尹老师眯起狐狸眼打量了他一番，很自觉的又回到屏风后面，给他留了个私人空间。

“既然你们认识，回头就你自己还他吧。可得谢谢若雨，是他去办公室的路上发现你倒在走廊的。”

杜槐脱了身上湿透的长袖T，换上了江若雨的校服衬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令人安心。

江若雨以前就老被男生嘲笑臭讲究，从内到外都是校服不说，有体育课还有备用替换。

现在的杜槐很能理解，他夜场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洗头洗澡，一身黏腻烟酒味全去了，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最近碰上什么事了吗？”

刚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尹医生的问题就在屏风后面响起来。

“什么？没有啊。”杜槐心中一凛，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

屏风后的人发出几声轻笑，无声无息地重新移动到他床前。

“是吗？那就奇怪了。”尹老师拿起病床上的病例板，“你脉象沉着有力，气血充足，没低血糖。”

“脉象？”卫生老师把脉看病？杜槐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

“嗯，你应该是元神不固。”尹老师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最近真的没碰上什么事？”

元神不固？意思是魂不稳？杜槐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尹老师，他是什么意思？

“哦，哈哈，那一定是我晚上熬夜看书太晚了，困了吧。”他笑了几声，还是决定装傻。

“我得和李老师好好表扬你，他最头痛的差生竟然读书这么用功。”他仔细端详着杜槐，又补了一句，“像变了个人。”

“老师，您就别害我了。”杜槐心里打鼓，嘴上却继续陪笑，“虽然我不认识您，但您和李老师刚才聊天的氛围…要是您夸我，他回头肯定不会饶了我。”

尹老师又无声地笑了笑，从白大褂上抽出支笔，在病理板上开始做记录。

“不认识我是好事，说明你到目前为止都挺健康。”他说着，递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清江附中心理辅导热线电话，和他的名字——尹何。

心理辅导？杜槐拿着名片，想起刚才江若雨和尹何的“老时间”。

难道江若雨在定期接受心理辅导？那但他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难道和尹何也有关系？

“休息好了就回去上课吧，”尹何把病历本放回床前，转头愉快地看向杜槐，“高三压力大，要是觉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来找我聊。”

道别了特别的尹老师回到班级，杜槐的课上的仍然糊里糊涂，好在他本来就是个“差生”，不管他是趴着还是仰着，都没有老师再点他。

他偷偷掏出手机想搜索“尹何”，但教室里信号太差了，他这破小麦手机转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能继续趴着。

“明天语文小测验。”语文老师推了推自己的厚眼镜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差点真睡着的杜槐惊地眼睛都瞪大了。

“安静安静，”厚眼镜老头拍拍讲台，“重点我再帮大家提炼一下，各位把参考资料翻到第2049页。”

杜槐假装刚睡醒，跟着大家的动作，边打哈欠边翻资料，抢打精神把重点划了。

没想到重点竟然这么多，这老头怎么不直接说全要考呢？

好累啊，真的好累，再也不说读书比上班开心了，早上起这么早，还遇见一堆破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杜槐理完书包刚要走，熊大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抓住一个同学教育起来。

“又在抽查仪容了。”程兴小声抱怨着，把校服外套拉链上，遮住里头的卫衣。

熊大官瘾一犯就爱抓这些小动作。清江附中是半住宿高中，住宿生查寝室，他们走读生就要查仪容，为了让同学们全方位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内外要求都得是校服。

平时杜槐就爱和他对着干，冲锋衣加夹克穿了校服，里面的T恤必定要整点活，今天换了江若雨的衬衫，他就把两件外衣全敞开了，大剌剌地往外走。

“杜槐，”熊大还是叫住他，眼神扫过他的衣服，没抓住把柄，愣了愣，只能调转方向，“头还晕吗？”

“谢谢老师关心，我现在没事了。”杜槐故意毕恭毕敬地回答。

很明显熊大没达到想要的效果，阴着脸点了点头，下牙都快咬上嘴唇了，杜槐挺胸抬头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落井下石再讽刺几句，现在么，没必要了。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江若雨独自走在前面。

虽然说早上江若雨对他一点不客气，但卫生室里偷听到的几句关心还和他给的豆沙包……杜槐觉得去道个谢，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