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哥好!!”
杜槐刚想叫住江若雨,就被震天响的问候吼得差点原地起跳。
两个穿得炫酷拽炸天的小弟正蹲在清江附中的牌子下面,见他出来马上行礼。
这两个是他小弟。
不才不才,他鬼哥还是有排面的。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小弟真名他忘了,只记得他们外号是酱瓜和腐乳,应该还有个叫大头菜的。
这么一叫,周围的同学就都四散开到了半径2米之外,江若雨更是不见了影子。
烦!
原本想骂他俩一顿,忽然想起来这规矩也是他自己定的,只好装做满意,昂起头尽量不去看周围,随手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
算了,不急一时。
江若雨衬衫上的洗衣液气味随动作溢出,提醒他有借有还,还有的是接触机会。
他们几个和杜槐都是江口街对口的菜中毕业,那所中学几十年只出了只有杜槐一个清江附中的,而这帮酱菜兄弟能混个高中毕业就谢天谢地了。
也没想到,等他落魄到真的只能吃泡饭时,酱瓜腐乳大头菜都做鸟兽散,只有跟屁虫程兴还愿意来看他几眼。
“大头菜呢?”杜槐装模作样地问。
“被留校了。”酱瓜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得意,“也不知道图什么,作弊被抓住了。”
“就是,想混及格,然并卵,抄的全错的。”腐乳嘎嘎笑着。
然并卵,好老的梗啊,杜槐皱了皱眉,想起现在正是流行的时候。
“鬼哥,鬼哥鬼哥——”
背后一阵呼唤声,是程兴正小跑着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停在三人面前。
“我请三位大哥去便利店消费,麻烦大哥们送我去春天百货,行不行?”他点头哈腰地笑道。
“怎么又去那?不能换个地方逛吗?”酱瓜皱着眉,摆出不情愿的样子。
“他去补习班啊,哪能总换地方?笨。”腐乳肘了他一下。
被腐乳方方的手肘击中,酱瓜的公鸭嗓马上开了:“蠢吗你?我在找借口,就这点路,干嘛还要麻烦我们大哥?”
“你要拒绝就拒绝,找茬有用吗?”腐乳声音也响起来,朝程兴吼,“不送!”
真想假装不认识他们啊。杜槐往后退了一步。
“我求你们了,今天,今天……”程兴一听急了,都涨红了,“那谁说要找我。”
“谁?”腐乳问。
“还能是谁,张烈啊!”小心眼的酱瓜乘机肘击回去。
张烈,以前在江口菜中就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心狠手辣,锱铢必较。杜槐记得自己买手店刚开的时候,这货还带人上门来扫货,狠狠装了一波大款,再后来么,应该是沾上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饿了,”刚才就一直没吱声的杜槐,刻意压着嗓子,带着老大的威严开口,“老子要吃关东煮。”
正在吵吵的酱瓜腐乳不约而同地愣住,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只能面面相觑。
“太好了!就知道鬼哥对我最好!”程兴高兴地冲到最前面,“各位大哥随便点,我妈刚给了零花钱。”
“大哥,不是上次说……以后都不送他了吗?”酱瓜凑到他身边,低声问。
“就是就是,咱们变成保镖了,一点都不酷。”腐乳也凑到另一边帮腔,“不如咱们一会买了东西就溜?”
“溜?去干什么?”杜槐睨了他一眼,“放在眼前的长期饭票不要?”
“长期……饭票?”两个酱菜眼神清澈。
杜槐叹了口气:“两个傻子,得罪了张烈哪那么容易脱身?咱意思意思帮个几次,反正他的钱最后也留不住,倒不如……”
两个酱菜恍然大悟。
“倒不如先给我们花着,不愧是老大!”
“不对不对,是先把他养肥,到时候问他要笔大的!”
“那你一会去超市别买贵的,咱让他存存钱。”
“你有病啊?那能花多少?我跟你说……”
见他们两个还在为去超市买什么争论不休,杜槐松了口气,悠悠地跟在最后。
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的私心很简单,杜槐觉得,比起这几个歪瓜裂枣的小弟,程兴对未来的他更有价值。
当然,要说这是良心也行。
“你们慢慢挑吧,我上外面吃。”
杜槐丢下纠结着是买烟还是买薯片的两个小弟,端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号关东煮纸杯从便利店率先走出来,心中还在盘算重生的事。
相比沪市其他那些高楼鳞次栉比的高大上地段,拆迁前的江口老街完全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市井气息。
两车道的狭窄马路常被乱穿马路的行人挤得水泄不通,两边的石库门弄堂之间如蛛网般互相连接,明的暗的各种小巷,拆迁后很多年,杜槐还时常梦见自己穿梭在这些小巷里,试图回到那个带着老虎窗的阁楼。
很快,这里也要变了。杜槐有些留恋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鬼哥,这个鱼豆腐好吃吗?”酱瓜先挑了烟走出来,眼睛直溜溜地直往他的纸杯你看。
“赏你了。”杜槐把鱼豆腐抖了一个在杯子里,剩下的连着签子递给他。
“谢谢鬼哥!”酱瓜马上放下还没点的烟,接过鱼豆腐就啃起来。
傍晚光线渐暗,沿街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杜槐注意到了那家服装店,早饭碰见的白眼小子居然还在,正挑了两件衣服挂在模特身上搭配。他摆完衣服,抱着手退远了几步,认真的托腮思考起来,消瘦的身形扭出了一个阴柔的姿势。
杜槐突然觉得他托下巴扶腰的动作很熟悉。
“哎,”杜槐自己慢条斯理地嚼着北极翅,拿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的服装店,“那个人,认识吗?”
酱瓜把鱼豆腐塞进嘴里,眯着眼睛看了会男孩手里脱光的模特,才龇着牙笑起来:“这不264弄的莫燃吗,连高中都没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