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燃?……杜槐灵光一闪,白眼男孩和记忆里的一张浓妆艳抹的脸重合起来。
“莫燃?”杜槐喃喃自语,“以前燃燃长这样啊。”
莫燃,是杜槐在夜场跳舞的钢管舞者,也是杜槐的搭档,女装大佬。
“江口老街?我老家也在那儿呀!”他还记莫燃拿着口红,欣喜地对他说。
两个人就因为这个熟络起来,他也是杜槐在那个污浊之地最好的朋友。
“乐事新出的口味也太多太难选了!”腐乳已经吃得满嘴渣渣,背后跟不停催促的程兴,再选下去他补课就该迟到了。
燃燃,认真生活的样子更适合你。
杜槐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莫燃认真整理店面橱窗的样子想。
一行人总算朝着春天百货的方向前进,杜槐和腐乳吃个不停,酱瓜的鱼豆腐早吃完了,想掏烟又怕在路上被邻居看见,只能砸巴着嘴到处看。
“哎,兴仔,”酱瓜试图顺一片腐乳的薯片,被他一掌拍掉,只能和程兴搭话,“你怎么会被张烈那条毒蛇盯上的呢?”
“唉,别提了,都怪我妈。”程兴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唉声叹气,“我们都住一个小区,那天我妈碰见他妈,炫耀我模考考得好,说奖励了我一千,估计他妈回去做文章了。”
“一千啊卧草?”酱瓜震惊,“你就算一分一块,满分也就他500吧?”
这孙子没救了,连杜槐这十年没读过书的脑子都记得沪市当年高考3+1,满分是600。
“城会玩啊,给这么多。”腐乳正吮完手指,又往衣服上擦了擦。
这孙子也没救了,看见他身上和脸上的红印,杜槐顿时感觉手里的关东煮都不香了。
“抄近路吧,往384弄走。”酱瓜手摸着口袋里的烟不安分,提议走弄堂。
石库门里的路灯维护情况堪忧,窄一些的巷子暗到只能靠别人家里的灯光照明,都是他们混混瓜分的地盘。
这些个暗巷条条有主,没人的时候随便走没事,但如果碰上有“主人”正在搞事业的,大家都会默契绕道。
这种所谓事业,不是找别人茬,就是被别人找茬,都是三瓜两枣的事。
他们路过“张烈的”巷子,就发现有人。
“快走快走。”程兴一看见阴影里张烈那尖尖的刺头,就赶紧催促着往边上躲。
杜槐瞥了一眼,脚步一顿,停下了。
“你们送他去,我有点事。”他把吃剩的关东煮往腐乳手里一放。
“啊,为什么啊?”腐乳红兮兮的胖手指已经捏住贡丸的签子。
“傻瓜,鬼哥这是要拖住张烈啊。”酱瓜叼着烟,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走了走了。”
杜槐吐了口气,在原地又观察了一会。
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刚才小巷里的手机屏幕点亮了一个人的侧脸,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高三进了熊大的班,他罚站是家常便饭,而程兴被张烈要挟,出钱求他们护送也有过很多次。
但就是有这么倒霉催的一天,先被熊大罚站,放学又挑刺说他没穿校服,让他写检讨,那天他心情太差,只想着找个地方痛快一下,就拒绝了程兴的护送请求。
后来,他看见程兴被张烈堵在小巷里,而江若雨挡在他们中间。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带着小弟冷眼路过,心中暗夸了一句人不可貌相。
想起这件事,他只觉得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今天,他因为早上追了江若雨,被罚站时晕倒,后来又因为穿了江若雨的衬衣,逃过了熊大的校服检查。
每件事,都和当年的情况相反。
他的命运因为和江若雨发生了交集,变了。
但明明他答应了护送程兴,江若雨却仍然和张烈发生了冲突。
江若雨的命运,没变。
杜槐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缓缓向小巷里走去。
知恩图报另论,这人对他的命运有益,程兴他会帮,江若雨,他更会帮。
高二时真刀真枪的较量过一回之后,杜槐和张烈就成了王不见王的关系,张烈的断眉是杜槐干的,杜槐手臂上有条长疤是张烈的杰作,他出面,张烈多少会忌惮几分。
目前来看,巷子里的两人没动手,但气氛却异常紧张,江若雨的脸在手机的冷光下,被照地异常惨白。
背后的路灯亮起来,杜槐的影子被拖的老长,恰好盖到江若雨身上,两人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烈哥。”杜槐笑着朝他这又走了两步,“钓到大鱼了?”
“杜槐?关你什么事?”张烈眉头一拧,断眉挑起一个不耐烦的角度。
杜槐停下脚步:“见者有份,我和他也有帐要算。”
“我欠你什么了?”江若雨朝他侧身过身,脸色更难看。
杜槐一手搭上江若雨的肩膀,把他人掰过去对着张烈。
“这货早上不给我买早饭,害我都低血糖了。”他刻意凑近江若雨耳边,低声威胁,“罚站晕倒,我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脸。”
“哈哈哈哈哈。”张烈大笑,“挺有种啊江若雨。”
手掌下的肩膀一缩,杜槐更用力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聪明点,我是来帮你的。
江若雨的后背僵硬了一瞬,随即似乎懂了他的用意,略微后靠,和他的手臂贴实。
“所以给我留点吧,烈哥,算我欠你个人情。”杜槐也跟着笑了几声,调笑道。
巷子里太暗,张烈没察觉他们细微动作中的默契,做了个请的动作。
“行,我也完事了,你们算账吧。”
“那不能坏了规矩,去我那吧。”杜槐手一伸,拿手臂勾住江若雨的脖颈,“走吧,江江,去爸爸的巷子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