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暗巷没几步,江若雨就挣脱了杜槐的手臂,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哎,这么冷酷啊江若雨。”杜槐朝他叫,“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吗?”
“我求你帮忙了?”江若雨冷声道。
“没求啊,我乐意。”杜槐咧着嘴笑得开心,“换我谢谢你吧,衬衣挺合身的。”
原本准备好应战的江若雨一时语塞,抿着嘴角漫无目的地看向弄堂里,耳廓上也多了一抹茜色。
“刚才……谢谢。”
他说得很轻也很快,反而换杜槐愣了愣。
“行吧,这么听话。”他轻声嘟囔着,“孺子可教。”
江若雨冷笑一声作为回应。
两个人并肩向前走着,气氛明显没了早前的僵持。
“你说你,干嘛非早上不肯跟我一起走呢?”杜槐轻快的声音填补上了此刻的空白,“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若雨看了他一眼,脸上多了点无语:“2年没说过话的同学,忽然在大街上拉住你胳膊,说想你,你不会想跑?”
“哎呀,别在意这种细节了。”杜槐心说装熟这套基操已经是肌肉记忆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对男高来说,确实过于油腻。
“话说你个好学生,怎么会惹上张烈啊?”他转移话题道。
“和你没关系。”话刚问出口,就眼见江若雨的刚带上戏谑的神情又冷了回去。
“不是,我是担心,这人可不好惹……”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别这样啊,我们高一的时候不是还……”
“杜槐。”
身边的人停下脚步。
江若雨冷漠的眼睛盯着杜槐,声音冷的像倒春寒:“别像个无赖。”
杜槐的笑容还停在脸上,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骂人?”他压着火勉强道。
“什么意思,不是该我问你吗?”江若雨冷笑,“你是真忘了,还是装傻?”
杜槐一怔,像被迫吞下了一口干馒头把怒火塞在胸口。
眼前的少年对他充满敌意,浑身都炸开刺去抵御他的示好,这种警惕不是单纯的防御,倒像是……被伤害过的反抗。
“离我远点!”
江若雨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丢下一句,就转身快步向弄堂口跑去。
直到人消失不见,杜槐才骂了一句,又狠狠地对空气挥了两拳。
这火,是冲自己发的。
杜槐你个混蛋,居然真的忘了。
自从他老爹杜守生出了车祸,杜槐就自暴自弃,彻底成了混子,惹过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很可能包括江若雨。
具体干过什么,过了十年,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数学一样,现在是真想不起来。
揍肯定没揍过,骂?估计不会少。
没想到啊,杜槐边往家走,边自嘲地摇头,这重生剧本的难度竟然是被他自己给提上去的。
“哟,阿槐回来啦?”
永远坐在大门口的李阿公像门铃一样,谁来都要招呼一声。
“嗯,回来了。”杜槐随口回应,踮脚把手伸进大门边的窄窗,一够一拉,不用掏钥匙就开了大门。
“你妈妈今天买大排咯。”李阿公转着手里的健身球,喝了口茶道。
那也不会给你吃啊老馋鬼。杜槐心想,踏上狭窄的楼梯。
石库门洋房现在一栋能塞下四五家人。杜槐家面积算大,占了三楼一间带阁楼的大房间。
此时袁青霞正占着二楼大半个公用灶台,拿啤酒瓶底锤大排,杜槐上楼,就看见这个娇小忙碌的身影。
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多看妈妈几眼,这时定睛一看,此时的母亲才40出头,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姿色,头发仍旧乌黑。
十年后,为了杜槐那一屁股债,袁青霞早早白了头,因为熬夜做针线突发脑溢血,躺进了医院的ICU。
杜槐想起病床上那张紧闭着双眼,憔悴瘦小的脸,喉头有些发堵,叫了一声“妈”。
袁青霞锤肉的瓶子停下来,反而转头冲着窗外看,像在找什么。
“妈,你看什么啊?”杜槐觉得奇怪。
“我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从西面出来的。”袁青霞把瓶子往桌上一放,回头戏谑地瞧着他,“没想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这样的嘲讽反而触动了杜槐的神经,他每天跳舞接陪酒,就是为了一天一支进口白蛋白给妈妈续上,能再听她像这样揶揄自己一回。
其实老天爷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没控制住,杜槐走过去一把把瘦小的袁青霞抱住,拿手偷偷擦去眼泪。
“呀,神经病啊!我手脏的呀!”袁青霞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叫着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