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槐!阿槐!”
他还没走到家门口,李阿公就拄着拐杖朝他挪过来。
“我们的房子要拆啦!”李阿公难掩兴奋地冲他喊。
“哎哟,李老头这藏不住事的。”邻居们听见了,笑道,“还没准信呢。”
“怎么没有?拆迁办地方都腾出来了。”李阿公扯着大嗓门叫人群里的袁青霞,“小袁啊,你家主心骨回来咯。”
“对啊,阿槐读书好,让他出出主意多分点。”
“阿槐,帮我们家也参谋参谋啊!”
“别瞎起劲,人家阿槐快高考了很忙的。”
邻居们七嘴八舌。
杜槐挤开众人,走到袁青霞身边叫了声妈,脸上满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什么主心骨啊,就是个小屁孩,他懂什么……”袁青霞嘴里应付着,拉着杜槐就往家走。
“哇好香啊。”
今天袁青霞做的红烧肉,楼下都能闻到香,没进屋杜槐就馋疯了,脱了书包就往饭桌上凑,被袁青霞拉住。
“小鬼头,老实说,你在想什么鬼主意?”袁青霞插着腰,仰头瞪着杜槐。
杜槐很无辜:“啊?我没有啊。”
“骗别人也就算了,想骗你老娘没这么容易!”袁青霞不依不饶,悉数着他的罪证,“我早觉得奇怪了,你以前都野在外面叫也叫不回来,让你搞个人卫生要我三催四请,最近每天洗的比我都勤快,放学回家就学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老妈,以前不是你看不惯我吗?现在爱干净怎么也成我错了?”杜槐有点哭笑不得,“真没什么,我就是想学好了。”
袁青霞听他不承认,反而担忧起来,叹了一口气:“阿槐啊,你是我儿子,就算是长大了,话少了,你心里藏着事,当妈的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话说的,杜槐心里一阵酸。
他上一世欠债还不上的事,也是这样被袁青霞看穿。
可他为难,未来的事是天机,不能说,能说的,却都称不上实话。
“妈,”犹豫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梦见老爸了。”
袁青霞的呼吸瞬间凝滞。
“爸”这个字就像是禁忌,她这两年,无数次想在儿子面前提起杜守生,可每一次,都被杜槐的暴怒打断。
“梦见什么了?”她干涩地问。
“我梦见老爸说,我好好考,会给我钱买鞋。”杜槐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容,“我都忘了,我答应过他的,现在开始努力,还不算晚吧。”
错不了,阿槐是真的梦见守生了。她对着斗柜说的那些话,去庙里烧的那些香,有用了。
“不晚……”一滴眼泪顺着袁青霞瘦削的脸颊地往下滑,她赶忙拿袖子去擦,“阿槐,守生……你爸还说什么了?”
杜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妈。”他说,“老爸说了,我得扛事,我们家才有好日子。我听了他的,你看,拆迁的消息就来了。”
“拆迁……也是你爸告诉你的吗?”袁青霞喃喃地,看向斗柜上的照片,杜守生还是在那笑着,那样温厚,像是一个肯定。
杜槐咽了口唾沫,他也是在赌。
人,都会选择相信自己最想信的,而袁青霞最想信的,就是杜守生犹在。
知子莫若母,知母也莫若子。
“真就这些了,妈,你相信我。”他最后真诚地看着母亲,握着她的手,“我想努力,想对得起爸,也想对得起你。”
手心里那双小手瑟缩,干燥的指节摩擦着杜槐的掌心,他轻轻收拢手指握得更紧。
“好,我信你。”袁青霞对着照片说。
这天晚上,杜槐问袁青霞要零花钱,只是提了一句,想请同学喝奶茶,袁青霞二话没说,就打了他250。
老妈信了,真的信了。杜槐夜里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一早起身,袁青霞已经去超市上班了,桌上扣着只碗,是给杜槐留的早饭,杜槐暴风吸入后,看看楼里没人,就赶紧拿上肥皂和剃须刀,打算好好去洗个澡。
要说回到老家最不习惯的,就是这老式公用卫生间。灯光昏暗不说,热水也不稳定,下水道还容易堵,最麻烦的是,洗的时间长还得被人说闲话。
他十年后再困难那也是每天洗两次澡,现在由奢入俭难,在这破地方,能天天洗全身都算奢侈的。
今天,他终于借着天光洗了个痛快亮堂的晨间澡,擦干后感觉浑身都在发光。
别说,他现在的身板薄,没什么大块肌肉,都是精炼的纤长肌肉线条,透着年轻的朝气,脱出来也是好看的。
一个星期没跳舞了,技痒。
对着墙上破了一角半身镜,杜槐随便来了两下wave,身体轻盈,脸上还带着稚气,跳起这种动作都没什么风尘味,反而别样地帅气。
终于把自己收拾到满意的状态,杜槐心情特别好,哼着歌清理干净,提着东西回房间,换上衣服出门往莫燃的服装店去。
“哈喽。”他一进店就和莫燃打招呼,“我来买裙子的。”
莫燃看了他一会才认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你是上次那个清江附中的?真来买?”
“那还有假,”杜槐贱兮兮地笑着,“你不会卖了吧。”
当然还没卖。
网购完全普及,实体服装店的生意早就大不如前,这家服装店平日最多也就做做附近不会网购的阿姨们的生意,这条款式年轻的裙子仍然被挂在正中间。
“还在。”莫燃走到裙子前,目光在裙身上又留恋了一瞬,随后下定决心般地取下来折好,收进手提袋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杜槐看在眼里。
“你怎么不问问我送给谁?”扫码的时候,杜槐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关我事。”莫燃耸耸肩,冷漠地把袋子递给他。
杜槐结果袋子继续说:“有个人,我关注他很久了,想和他做朋友。”
“哦。”
“我确定他很喜欢这条裙子,你说如果我送了,那人能和我做朋友吗?”
“不知道。”
“送给你。”
刚刚递出的手提袋重新回到莫燃眼前。
莫燃的脸瞬间红了,他愣在原地,把刚才没过脑的对话重新回忆了一遍,难以置信地看向杜槐,再次瞪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羞愧和对陌生人意图的不确定,最终变成了自我防御的恼怒,莫燃的语气几乎是在质问。
“没别的意思,看你身段,应该也喜欢跳舞吧?”杜槐把裙子放在柜台上,笑容很爽朗,“我叫杜槐,我们交个朋友?”
莫燃听到跳舞,紧锁的眉头松了点:“你也喜欢?”
“我喜欢这种风格。”他回答,笑容不减,拿出手机,随便放了首super senior的歌,跟着节奏随意的来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