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杜槐第一次看见同性恋人了,他在酒吧见的太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历尽千帆。
可兴许是他年轻的身体没见过世面,这一下轻吻,竟然让他不自觉错开了视线。
“你好。”炫飞朝杜槐浅浅一笑,带着歉意,“想学拳吗?还是被他骗来的?”
“怎么说话的?”尹何在炫飞的头上薅了一把,“我是在帮他。”
“帮什么了?整天吓唬小孩。”
“他又不是小孩。”尹何嘟囔着转向杜槐,“要带你转转吗?”
“好的,谢谢老师。”杜槐很快调整好状态,礼貌地回答。
虽然他很想再骂几句尹何,可毕竟炫飞的身形放在那,他在的话……总让人不得不礼貌起来。
炫飞泰拳门面不大,里面可以说是别有洞天,男女更衣室都带淋浴,还有独立的按摩房,各种标靶和护具摆放井井有条。
江若雨在放松区拉伸,完全当逛来逛去的杜槐是透明的,等杜槐一圈走完,正好看见他去更衣室,估计是去洗澡了。
“行了,介绍完了,接下来和你聊聊江若雨。”尹何走到拳台前,手一撑坐了上去。
正在走神的杜槐眼神刷一下就回来了,正中尹何下怀。
“看看,”他得逞般地笑着,“让学生一秒回神,还得靠老师。”
“尹何,我发现,”杜槐气哼哼地直呼他全名,“你这人性格有点恶劣。”
尹何一点没生气:“是哦,但是我有男朋友哦,你唯一的知心朋友到现在都还在生你气。”
“你,你知道?”杜槐忽然有种被看穿的尴尬。
“都说了,我在帮你啊。”尹何笑眯眯地拍拍拳台,“乖,过来听故事吧。”
哇!这人!把人当狗耍啊。
杜槐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朝边上的沙袋踢了一脚泄愤,然后走到他身边。
江若雨是高二的时候去找尹何的,起因也的确是需要心理辅导。
“他都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和我们是一种人。”尹何说,“有的事开口聊反而尴尬,我就把他带来了。”
原本尹何带江若雨来见炫飞,只是想亲自示范一个健康的同性恋爱关系,没想到江若雨报了班,学得很认真。
“打拳很适合解压,促进多巴胺分泌,又能强身健体,他练了两年,精气神也比以前好得多。”
原来是这样,杜槐就趴在拳台上听着。
“他找你,主要就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吗?”杜槐问。
“隐私保护,我不能和你说具体内容,但答案是——是。不过……”
尹何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他正色时,眼睛里黑洞洞的没有光。
“我看到的不止这个,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连你都不愿意说的话,他还会告诉谁呢?”杜槐喃喃道。
尹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杜槐苦笑,“未必吧。”
江若雨会告诉他吗?到目前为止,两个人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杜槐强扭着瓜的普通同学。
他很清楚,信任的决裂,并不只是他几句泛泛的道歉就能解决的。
“这种事情上,我从不骗人。”尹何难得的收起笑容,“重要的,是你想还是不想。”
真想帮江若雨吗?杜槐扪心自问。
最开始他想的简单,和江若雨搞好关系,让他别自杀,吃定自己,这样后半生就都有了保障,与其说是“帮”,更多的是“利用”。
后来,回想起过去自己的种种事迹,杜槐开始怀疑,会不会江若雨走上陌路的推手中,也有自己的份。
“我如果真心想帮,最后的最后……就一定能帮到他吗?”杜槐看向尹何。
尹何没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直视着他。他黑沉的眼底好像能将人吸入的黑洞。
“至少现在,我还看不到。”他说,“未来的可能性就像群星,你们之间,还有很多变数,唯一能确定的是……”
下一秒,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尹何眨了眨眼,神情恢复如常,从拳台上跳了下来。
“若雨?你带伞了吗?一会可能要下雨。”他朝着杜槐的背后说。
“带了。”江若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头也没抬,径直走去门口穿鞋。
尹何拿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杜槐一下。
“境随心转,顺势而为。”他悄声说,“最近的转机,可能就在今天。”
“那,那我今天也先回去了,帮我和炫飞大师说一声,老师再见。”杜槐接令,也往门口走去。
听见杜槐走过来,江若雨都没抬头,回避地格外刻意。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外套,肩膀上的三条杠一看就是他老爸公司的产品,脚上的鞋子倒是几年前对钩的经典款,要不是高帮设计穿着费力,此时早就该甩开杜槐去坐电梯了。
杜槐没动,这双高帮的,白色的经典款触动他的神经,他后脊如过电般一阵惊跳,心跳剧烈加快。
转机,可能就在今天。
“你接下来去哪儿?”杜槐蹲下身问。
江若雨还是没抬头,他垂着眼睛专心穿鞋,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春天百货,补习。”
“那是不是会碰到张烈?”杜槐火速拿下自己的运动鞋套上,“我送你。”
“不用,他不会来的。”江若雨起身,背上包就往外走去。
杜槐用最快的速度跟上。他跑了两步,和江若雨并肩,两人像竞走一样穿过走廊。
“你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等电梯时,杜槐问。
江若雨面无表情:“没有。”
电梯门一开,江若雨就冲了进去,杜槐紧跟着走进来,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你说,我要不要也来学泰拳?”杜槐继续问。
江若雨按下电梯按钮:“爱学学,不关我事。”
即使他嘴上再硬,杜槐看着他脚上的鞋,心中仍然笃定。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