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杜槐又问。
“嗯。”
“谁惹你了?我要他好看。”
“……你。”
“哦,”杜槐凑过去朝江若雨笑,“那不行我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神经。”江若雨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扇满是划痕的电梯门,把他自认为没人察觉的上浮嘴角,清晰地映射给了他身后的人。
境随心转。杜槐打量着江若雨的背影,心情好得想要哼歌。
或许,他从来没真正讨厌过杜槐,只是在等,等一个得寸进尺的道歉,一只拉住他的,坚定的手。
杜槐搓了搓指尖。
尹何是真预言家,等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个人站在门廊前面对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嘿嘿,江江,”杜槐往他这跨了一步,“带伞了是吧?挤一下?”
江若雨掏出一把不大的折伞,撑开。
他没管江若雨是不是同意,伞打开的瞬间就钻了进去。
“哦~好大的伞啊,你看,正好够两个人。”杜槐硬把脑袋凑进去,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江若雨身上。
“你!”
江若雨因为他的靠近一颤,挺直了背脊,试图和他拉开点距离。
“别你了,赶紧走吧!”雨打在伞上很吵,杜槐推着江若雨,扯开嗓子道。
春天百货其实并不远,但两人叠着才走了没多少路,江若雨就拖着他进了街边的一处雨棚。
“哎,哎,干嘛,再走几步就到了。”杜槐不甘心地放开他。
“都湿透了。”江若雨冷着脸收伞,“等雨小了再走。”
杜槐围着他看了一圈:“你湿哪了?我看比刚才打完拳都干点。”
“我是说你。”江若雨拍他的背,“没感觉?”
刚才杜槐确实只伸进来个头,整个背都在伞外面,被拍了两下才觉得,背后湿凉成了一片。
“嘿嘿,关心我,你真好。”他摸着鼻子笑了笑,老实站在了江若雨身边。
这会雨真的很大,雨棚边缘都快连成瀑布了,杜槐不得不后退一点,低头看看有没有站在水洼里。
他在此看向江若雨脚上的那双鞋。
此刻,正是顺势而为的时机。
“你应该不记得了吧,”杜槐深吸一口气,开口,“那天你穿的也是这双鞋。”
江若雨正在整理折伞上的褶皱,听见他的话偏了偏头。
“那天?”他重复着,尽管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对,我拉黑你的那天。”杜槐给了他肯定,随后轻轻一笑,“居然也是个下雨天。”
他想起来了,在雨里,江若雨追在他身后,想给他递出一把伞,而他回头,看见的却是踩在水塘里的鞋。
这双鞋有个很帅的名字,叫空军一号。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做梦都想有一双空军一号,”杜槐的声音低下去,出乎自己意料的沙哑,“我爸好不容易答应给我买一双,然后他就……那什么了。”
但这样宝贵的一双鞋,江若雨却轻易就能拥有,甚至,毫不顾忌的就这样踩在雨水里。
那一刻,杜槐的愤怒直接冲散了理智,他不懂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伤害他,让这样的人对他展示出怜悯。
“滚!别来烦我!”杜槐两眼通红的大吼,“谁要你同情,你的样子让我恶心。”
江若雨在他的怒吼中怔在原地,只有眼眶被慢慢染红,眼泪在眼睛里聚成一汪泉。
“呵,你哭什么?”杜槐用冷笑掩饰心中的凄凉,他低下头,喑哑着嗓子硬丢下一句,“真是娘娘腔。”
在当时的杜槐看来,江若雨的同情更像是一种傲慢的施舍。可这种想法本身,何尝不是自我中心的傲慢?
“我不是这么想的,从没真的觉得你是娘娘腔。”
此刻的杜槐声音和那天一样哑着。
“我嫉妒你的鞋,嫉妒你有爸爸,可能我才是娘炮的那个。”
“……对不起,江若雨。”
直到听见对面一声叹息,杜槐才想起来抬头,他看向江若雨时愣了一下,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在江若雨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我从没想过是这样。”江若雨低声说。
“什么?”杜槐没听清,头往他那里偏了偏。
“我才该说……对不起。”江若雨说。
“不是,你道什么歉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杜槐笑了,“你该继续讨厌我。”
“试过了,试了两年了。”江若雨的声音变得和以前一样轻,“我还是……讨厌不起来。”
“哦?”杜槐笑得更灿烂,“那你也承认我是最好看的了,是吧?”
杜槐都快忘了,江若雨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以前很爱逗江若雨笑,他笑得再厉害都没多大声音,眼睛却会变得格外亮。
现在看来江若雨笑起来也和以前一个样。
很温柔,春天开满花的樱花树。
雨棚上激烈的击打声渐缓,杜槐伸手试着雨滴的密度。
“小多了,走吧,别害你上课迟到了。”他冲江若雨摇手。
江若雨敲击着伞柄,眼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
“有件事我骗了你。”他说,“其实,我才是逃课被发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