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杜槐缓慢起伏的背廓，江若雨终于没再压抑，微笑自然地浮到脸上。

在笑些什么呢？江若雨自己也不明白。但只是看到手臂间冒出来得毛茸茸脑袋，他就莫名地很开心。

杜槐给他洗的衬衣有一股很好闻的肥皂味，同样的气味在刚才的大雨里他也很清晰地闻到了，从杜槐的领口一阵阵地钻出来，让他耳根发烫。

江若雨发现自己的问题之后，就一直在调整，还以为这几年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应付男生间的勾肩搭背了。

毛茸茸的头顶动了两下。

江若雨抿着嘴唇，阻止了自己想伸手去摸的冲动。

“直男，别让自己爱上直男。”尹何曾经很严肃地告诫他，“也别信直男说的任何话，否则伤到的全是你自己。”

当时，江若雨脑子里出现的就是杜槐，只是他以为他们已经不会有交集了。

“我不会的。”他回答尹何。

“别急着否认。”尹何悠然地笑着，“什么事都有个万一。”

现在这个毛茸茸的万一就在他眼前。

江若雨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空军一号，因为刚才的雨水，鞋头沾上了些许脏污。

鞋，对他而言只是父亲的面子，他从没想过这会是别人的梦。

他轻叹了口气，拿了张托盘里的纸巾，把鞋头擦干净。

*

“那说好了啊，周一你带给我。”

雨彻底停了，两人并肩往瑞江新城走着，江若雨同意把之前的补课卷借杜槐印一份。

大雨总能洗刷掉点东西，比如两人的隔阂，或者江口老街的市井气。

不知道是不是拆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条路上沿街堆了几年的建筑垃圾被清走，大雨冲刷之后干净了不少。

也因为这样，小混混们躲藏的角落少了，酱菜群里，还看见酱瓜骂骂咧咧的。

看一眼手机，群里一天都没什么消息。

原本他们问过杜槐周末去不去网吧，杜槐说了再说也就没声了，不知道最后一帮人最后决定干什么，他也懒得关心，所有以前所谓的事业，现在他看来都是浪费时间。

“周一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杜槐问江若雨。

“不用，我一般都在家吃。”江若雨顿了顿，又补充道，“碰见不爱吃的我才会买。”

“不爱吃的让你妈别做不就完了……嗯？”杜槐边闲聊着，眼睛瞥见街边不远处飘出来的烟。

江若雨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扬了扬手。

“东方。”他笑着对街边的人打招呼。

“呀，若雨，这么巧，是去补课吗？”王东方也看见了他们，迅速把烟扔在脚底踩灭，勉强堆起笑。

杜槐往后撤了一步，侧身听着两人聊天。

“其实这次我很庆幸能做替补，学生会交接预计也要花不少时间，学弟们还差点火候。”

王东方说话有一副老成劲，好像人已经坐进了办公室里端着个茶杯似的，听着就来气。

“辛苦辛苦。”江若雨温和地附和。

“哪里，你辛苦，还得抽时间练琴呢。”王东方拍着江若雨的肩膀，“对了，我往上看到一篇阿达的销售总监采访，那是你爸爸吧？要升大中华区总监了？”

“他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江若雨攥着书包带，语调僵硬地回答，“走了，回见。”

“真低调，周一见。”王东方笑着扬扬手。

杜槐之前就发现，江若雨并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家人，尤其是父亲。

但王东方很显然，把他的这种不喜欢的身体反应理解成了心虚，脸上显出“我就知道你是靠背景”的笑容，青春痘都挤到一块儿，杜槐很想给他一拳。

“别人的爸爸关他什么事啊，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吧。”走出一段之后，杜槐说，“你就不该理他，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事，东方说话就这样。”江若雨说，“他人不坏的。”

杜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坏在哪儿？不坏在不会把你带到巷子里威胁吗？他刚才那意思你没听出来吧，他是想……”

“杜槐，”江若雨打断他，“别多想，都是同学。”

“呵，同学？行。”杜槐点点头，“同学干什么都能原谅是吧？”

“这话什么意思？”江若雨皱眉。

“我跟你打个赌，”杜槐说，“你这同学人很坏。”

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候选那天晚上他听见的事告诉江若雨，现在他不想说了。

这种事，没必要费口舌，眼见为实。反正王东方那句“办”，肯定不是说着玩的。

“打什么赌？”江若雨不是很理解，也没打算参与，“无聊。”

“好玩嘛，试试呗。”眼见瑞江新城的大门已经在眼前，杜槐停下脚步，“你回去吧，我走了。”

江若雨没着急往里走。

“那……”他犹豫着开口，“周一你还来吗？”

“当然。”杜槐看着他，笑了，“怎么？争了两句，你就觉得我不来了？”

“没，”江若雨也浅浅的笑了笑，“那，周一见。”

这人，刚才是在担心我生气？杜槐等在门口，看着江若雨的背影消失。

因为这么细，活得得有多累。

他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在老街前的虹江路转弯，熟门熟路的到一个商铺的二楼，在网吧柜台上拍了拍。

“喂，杰森。”杜槐问，“他们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