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杜槐挠挠鼻头,“不是被他们弄的,就是觉得压力有点大,在江若雨家里没绷住。”
袁青霞抬手摸了摸杜槐的脑门,干燥的掌心蹭在他额头上,沙沙的。
“没事,你考成啥样妈都会为你骄傲。”袁青霞难得说了句心里话,“这段时间你有多拼多用功,妈都看在眼里呢,明天给你烧个大排骨吃啊。”
透过老式电灯的暖光,杜槐仿佛回到了十岁,年轻的袁青霞总是这样温柔的笑着摸他头,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舒展着,满满的都是爱。
杜槐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以前他意识不到爱,他总是在怨恨,怨恨自己没生在一个官宦之家,怨恨杜守生的早逝,熊大的污蔑,关心对他而言都是嘲笑,同情更是犹如毒药,所以他错过了。
错过了袁青霞留给他的菜,也错过了江若雨给他递过来的伞。
能重来一次,真的很幸福。
杜槐就带着这份幸福翻开还只字未动的作业,投入地学到江若雨的电话打过来。
“我去你吓我一跳。”杜槐手机开的是震动,猛地在桌上来一下他差点撞到阁楼顶。
“我还以为你回家就睡了,一路都没声音。”江若雨说,“作业能做完吗。”
“别提了,未必能,这英语也太多了。”杜槐这才看了眼时间,一点了,“你怎么样?”
“英语我倒是做完了,化学玄。”江若雨叹了口气,“要不你先睡吧,明天抄我的就行。”
“干嘛,小看我?”杜槐一边贫嘴,手上也没停,“爷这身体,通宵都没问题。”
“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前阵子连着晕了两次呢。”江若雨笑着说。
杜槐也笑笑,然后换了个有点正色的声调说:“江若雨,你别觉得我做不完作业是你的原因,没这回事。”
对面沉默,杜槐觉得应该是说对了。
“跟你回家,听你弹琴吃KFC,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才是该负责的那个人。”杜槐停下笔,仰头透过老虎窗看向夜空,“今天能和你聊那些,我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对面隔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很开心。”江若雨说,“刚才也是,现在也是。”
“江江,么么哒。”杜槐故意夹着嗓子来了一声。“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哟。”
“嚯。”就算冷静如江若雨这会也有点绷不住了,“你到后半夜基因是会突变么。”
“哈哈哈哈这不是给你提提神嘛,”杜槐给自己说乐了,“是不是一下清醒了。”
“睡着都要做恶梦。”江若雨也在笑,“行了认真做吧,否则真的要通宵了。”
“好吧。”杜槐拿起笔,“但,能不挂吗?”
“不挂?”
“对,就这么放着,我能听见你写字的声,写完了告诉我。”杜槐说。
“你是不是怕自己睡着了想让我叫你?”
“哈哈哈。”被发现啦。
“就知道。”江若雨有点无奈地笑了一声,“赶紧做吧,再说话我就挂了。”
杜槐哼了个怪声,就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他真的觉得特别幸福,也特别有干劲。
往后的每一天,就算再苦再累,回想起这样一个夜晚,电话上跳动的秒数,对面时不时传来的轻微杂音都会让他再度体会到这种幸福,从疲劳中脱身。
江若雨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会的话就好了,杜槐想象他看着电话数字微笑的样子。
如果能想办法把这种感受传递给江若雨,他会不会在未来的痛苦中,做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杜槐觉得,此刻连尹何都未必知道答案。
但他愿意试试。
第二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一碰头就在原地笑了半天,江若雨都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脸上的那条创可贴。
杜槐也没瞒着,把碰到酱菜兄弟和炫飞的事都简单说了说。
“昨天我还发现个事,”杜槐说,“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也永远都不想再成为一路人了。”
“你本来就不是那路人。”江若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也绝不会让你在碰到那路人。他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