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监控图片，张烈正在前台续费，他叼着烟，一脸凶神恶煞，断眉毛隔着屏幕也依然清晰地在挑衅。

“很像，”面对这个仅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莫燃仍然有些不确定，“这人你们都认识?”

“何止认识。”杜槐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条缝了6,7针的大伤疤，“他干的。”

莫燃脸上马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不能去，燃燃。”杜槐沉沉地说，“这个地方实现不了你的梦，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一张卡片，一句来钱快，在人绝望的时候，是很有诱惑力的。杜槐当年就是这样上的钩，他知道，莫燃是在更早的时候犯了错。

只是他没想到，引诱莫燃踏入深渊的，竟然和陷害他的，是同一个人。

手臂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疤痕实在可怖，杜槐放下袖子遮住，继续说下去：“他们开始会当天给你现金，解你的燃眉之急，你觉得是个好差事，要好好努力。等你做熟了，他们就会开始给你介绍别的工作……”

最初只是让你去包厢再跳几首给客人助兴，再后来会说某个客人很喜欢你，能不能陪他聊聊，等你去了，就知道不是光“聊聊”，要陪酒，再后来，你会发现从工资里扣了你的酒钱，就没剩多少了。

“你就只能想办法让客人买更贵的酒，为了让他买，你卖唱，卖跳，说各种恶心的，违心的话。”杜槐闭上眼，当时只觉得是权宜之计，大丈夫能屈能伸，但回想起来，只剩下胃里的翻涌和抽痛。

“然后你就不能回头了，燃燃，你就不是你了。”

杰森和莫燃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杜槐好不容易从那段黑暗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发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

“怎么样，演的不错吧，这我从贴吧里看来的。”他努力忽略着不适，扯出一个最大的笑容。

莫燃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吓死我了，演得太真了，还以为你真的去打过工呢。”

“真的，鬼哥，要不是艺考早结束了，你报个什么上戏中戏的铁定能行。”杰森也傻笑了两声。

看样子应该是糊弄过去了，杜槐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杰森，上次让你研究的字节帐号的事，怎么样了?”

陈杰森竖起一根手指表示稍等，快速调动页面，马上出现了一个跳动的音符。

“这个。”

他点了几下，调出一个后台页面。

“这网站看的是算法和大数据推流，和以前的模式不太一样，要快速吸引关注才会被推送给更多人。”

谈到专业知识的陈杰森也不结巴了，俨然是专家的口吻。

杜槐问身边正云里雾里的莫燃：“你有没有拍过自己跳舞的视频？”

“我在面试之前拍了一个，本来想着如果面试不方便展示的话，可以直接发过去。”莫燃回答，有些不好意思。

“发给我们。”杜槐说，“杰森，你会剪辑吗？”

“字节的小视频那种？小意思，比长视频容易太多了。”陈杰森马上明白了杜槐的意思，他瞥了一眼莫燃，推推眼镜，“小，小姐姐要做账号，我可以帮忙。”

“小姐姐？”莫燃苦笑，故意压低嗓音，“看来你要失望了。”

杰森的眼镜慢慢沿着鼻梁再次滑了下来。

不过下一秒，他就用手一推，把眼镜摆正。

“这太有爆点了，我一定给你捣鼓火。”杰森严肃地说完，又恢复腼腆，补充了一句，“而，而且，觉得自己自己是小姐姐，那你就是，甭管别人。”

“啊哟喂杰森！帅啊。”杜槐猛拍了一下杰森瘦弱的肩膀，他差点磕在显示器上。

莫燃看看杰森，再看看杜槐，笑容间，眼里升起水汽。

“这个网站我记住了，我看看大家都跳些什么，再练练。”他擦了擦眼角说，“不管能不能赚钱，都先谢谢你们。”

“赚钱，有的是办法。”杜槐说，“我们先试试怎么圆梦，如何？”

三个人拉了个制作群之后，陈杰森叫了娟子来看前台，假借学习把莫燃和杜槐都拉进楼上的包厢。

“你们要不先剪辑起来，我看会题。”杜槐说着，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前侧袋里拿出一支笔。这是刚才来网吧前，他特意绕回去拿的。

这给陈杰森看傻了:“这么拼吗哥?”

杜槐耸耸肩：“咱们清江考生的基本素质，见缝插针的学啊。赶紧整你们的吧。”

算是耳濡目染的力量，清江的考生们也让杜槐意识到，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竞争。

他们当中，周稔这样游刃有余的也只是少数，“优秀”在清江是平均水平，要想拔得头筹，靠得就是这样超乎常人的努力。

杜槐天资不差，要做到80分不用花多少精力，可要在短时间做到95分以上，必须百分百投入，才仅仅能增加成功的可能。

他处了投入，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