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9天,杜槐最近疯狂补习的病毒和细菌感染知识点告诉他,感冒应该能在高考时痊愈,但这时候被传染的话,就未必了。
“原因呢?”江若雨问。
“我怕传染给你啊。”杜槐回答,“高考,状态太重要了。”
“不会的。”江若雨说,“你都戴着口罩,能传染给谁?”
杜槐点了点自己的书:“我正学着呢,飞沫,接触都能传染,就算是小概率事件,也不该冒险,我觉得,咱们就……”
“不行。”江若雨的语调冷硬。
“为什么?我这为了你好啊。”杜槐没想到他会拒绝。
没想到他这话一说,江若雨的表情又冷了一分,他转过头去,抽出复习资料扔在桌上,就不再搭理杜槐。
想一起走就说一起走,生什么气呢。杜槐也就自己继续看书,没再理他。
这一开始不说话,谁先起头就成了认输,杜槐脑壳本来就晕,加上觉得江若雨的火发的没道理,也懒得去分心想,两个人一僵持,居然就持续到了放学。
杜槐慢吞吞地理着东西。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体温好像又高了些,鼻塞加上口罩带来的缺氧就让他只能趴着听课了,这会也没缓过来。
就当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书包就被人一整个提走了。
“啊?”杜槐有点茫然地抬头,看到江若雨提着他的书包已经走出几米远。
“江若雨?”他站起来追上去,试图把书包拿回来,江若雨躲过了他的手。
“在学校走廊打闹是违规的。”江若雨说,声音还是一样的冷,脚步也没停。
不用他说,杜槐也没再抢夺的力气,只能跟在他身边。
走出教学楼,春末的凉风吹过,杜槐感觉清醒了些。
尽管也是一路无话,他却也能明显感觉到,江若雨的步子比平时放缓了很多,刻意地在等他。
只有九天了,是啊,确实只有九天了。
杜槐看着眼前的江口老街。不少店铺关门,门洞被水泥封填,写上了拆字,比起以前冷清不少,连他们爱去的便利店,也已经不再进新货,货架上空空当当,一副随时都会打烊的模样。
弄堂里有些邻居也搬走了,袁青霞因为顾及他要高考,准备到六月底再搬家。往日热闹的老房子,很快也会写满拆字,失去生气。
“哦,你是不是舍不得?”杜槐瓮声瓮气地突然蹦出一句。
江若雨脚下一滞,紧绷的表情也里掺杂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
“不说话那就是了。”杜槐说,“你知道,真不是我绝情。”
“我知道。”江若雨终于又开口,“可是……就剩几天了。”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等7天后学校就放了,加上一个间隔的双休日,这段放学路,只能再走五次。
他们走在这里的次数,和这条路上的每段景色一样,都跟着高考进入倒计时。
杜槐先前没想到这层,这时才开始觉得有些怅然。
“要是真撑不住的话,请病假在家复习吧。”江若雨突然开口道。
杜槐停下脚步。
江若雨还在往前,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停下转身,两人就在人行道上隔了一段对望着。
“不是,你到底想怎样?”他怅然的情绪刚刚起来,江若雨却马上给他浇了盆冷水,现在距离远,杜槐把口罩拉到下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要考试了,大家都得保重。”江若雨说。
“可是你不是刚才还说不行吗?”杜槐问。
“我……”江若雨江若雨垂下眼睑,他不想被看穿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刻意地藏起眼神,“刚才欠考虑了,感情用事。”
他把书包换了个手,抬起脸来,朝杜槐笑笑:“我爸妈给我请假了,下周就不去学校了,在家复习。”
“下周?”杜槐脑子里计算着时间,“今天周四,我要是明天不来,那今天就是……最后一次?”
“嗯,明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别来了。”江若雨说,“走吧。”
倒计时的数字瞬间归零,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慌。
杜槐本就缺氧的大脑此刻一下空白,他本能地张开嘴,随着心跳快速吐出两个字:“不行。”
说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对视着笑了起来。
“我真服了。”杜槐笑完拉上口罩,“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对,其实不至于,咱们暑假去找尹何他们也是走江口老街。”江若雨说。
“是啊,还有毕业典礼,回校看老师……有的是机会。”杜槐说。
他们闲聊着走到杜槐家的弄堂口,像往常一样,该到了道别的时候。
杜槐本想提议要不要最后留个纪念,或者拥抱一下作为结尾,最后还是想想算了。
这都什么矫情的想法?自己还在感冒呢。
“你下周不来的事怎么不早点说。”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抱怨。
“我也是今天才被通知的。”江若雨把书包交到杜槐手里,“他们直接找了老师,说是最后一周,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确实,到了最后一周,老师的作用只是答疑和鼓励,有一些同学直接选择回家调整状态,清江附中也完全信任,只要最后一天去拿准考证就行。
“我回家看看,如果只是低烧,明天再坚持一下。”杜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