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雨感觉到一阵眩晕,不得不用手扶住餐桌边沿。
“小雨,没事吧?”踉跄的声音吸引了徐薇的注意,她仓促地向江若雨跑过来。
“没事,可能刚才站起来急了。”江若雨对着她,勉强挤出笑容。
徐薇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又顺手理了几下儿子的头发。
“妈妈最近对你关心少了,对不起你。”她说,声音带着破碎,“你一向对自己要求高,最近压力肯定很大吧?”
“没事,我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江若雨说。
徐薇闻言,欣慰地点点头:“是啊,长大了,你爸爸还觉得你小呢,用管小孩的办法对你,真是……”
他不是管小h。他是试图宣告主权。江若雨握紧了已经锁屏的手机,有这么一瞬间,他很想索性,把张烈的短信告诉徐薇。
不,从他的第一条短信开始,把一切都告诉她。
可是告诉她的话……她和父亲,会怎么样?
“你要体谅爸爸。”徐薇说,“他是为了你好的,只是这些年太忙错过太多了。”
体谅?错过?
江若雨笑了笑,嘴角僵硬地掩饰这颤抖。
结论已经有了,她和江成涛不会怎么样,江若雨是的优秀是徐薇的军功章,是江成涛的社交底气,说什么“为了你好”……
真正为了我好的人,不会限制我的自由,不会发朋友圈获得关注,不会高考前一个星期都没弄明白,考试是哪天!
他很想叫,很想拿起椅子砸了那个虚伪的柜子,或者冲出去 ,找到张烈,给他狠狠来上几拳。
“我回房间看书了。”最终,江若雨只是虚弱地说。
“好,今天少看点把,早点休息,脸色都发白了。”徐薇心疼地说,“今天夜宵给你炖了鸽子汤,吃完就睡吧。”
江若雨用尽最后的力气点点头,抬起沉重的腿,艰难地回到房间。
在他关上门,躺到床上的那一刻,那熟悉的无力感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压下来。
或许,爸爸是对的,我就不该看手机。
他两眼无神地朝着枕边的手机的方向睁着,看见它亮起,震动,显示出杜槐的名字。
【鬼爷:明天你自己来拿准考证?】
明天?对,明天。
江若雨抓过手机。
【江:想自己来,还不知道。】
【鬼爷:哟,手机拿回来啦?[坏笑]】
【我跟你说,吴悠悠回来上课了,可把程兴高兴坏了,这两天天天都在咱们班混。】
【你没在,都没人去办公室拿默写本,最后闻婷去拿回来了,吴悠悠把我骂了一顿,怎么最后是我倒霉?】
对面的消息不停跳动着,江若雨微笑着看着他发,眼睛前面却越来越模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知道江成涛会对他管头管脚之后,他就把杜槐的照片,聊天记录,全都打包藏进了电脑的隐藏文件夹。
与杜槐的友谊,是江若雨想守护的最后一点东西。
被彻底抹去的杜槐,就在这字里行间猛然地鲜活起来,他的笑,他的语调,全都随着文字跳跃着回到江若雨的脑海里。
“杜槐……”
他额头紧紧抵着枕头,把声音死死压进棉絮之间。
我好想你。
好想逃离这里,和你一起,再走过那段吵嚷,凌乱,却无比真实的放学路。
他平息了很久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击横幅进入。
打开界面并不是他意料中的哈士奇头像。
【烈酒:[图片][图片][图片]】
江若雨的呼吸瞬间凝滞。
不要点开。
不要点开!
不要!!
脑中共鸣的杂音里,他的手,却还是不听使唤的伸向图片。
昏暗的照片里,那个人应该是他的父亲,是阿达集团新上任不到一年的销售总监,此刻他却比以前更加陌生。
昏暗的灯光下,却只有一个面露猥琐笑容的中年人,大腿上坐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妖娆怪物。
关了!
关了!
大脑的警报并没能传达到眼睛,他凝视着“怪物”,从小腿直到小腹,从脖颈直到胸口,当他确认“怪物”的性别时,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横幅下滑了一条新消息。
【烈酒:你爸,玩得可真野。】
江若雨丢下手机,踉跄着爬下床,冲进厕所,大声干呕起来。
“小雨!小雨!”徐薇闻声冲了进来,跪下身扶着江若雨,着急地拍打他的背。
“你怎么了?是晚餐吃了什么不消化?菜太荤了?小雨,你别吓我……”
“不是……”
江若雨勉强从嘴里挤出两词,刚放松的腹部里就再次绞紧,有一阵剧烈抽搐让他不得不再次俯下身,把晚饭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