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此刻的狼狈，没让杜槐看见。他的脑中仅剩下这样的想法。

“小雨，小雨！”徐薇的眼泪夺眶而出，“你别吓妈妈啊！你不能有事啊。”

她一直是这样的，以前每次江若雨生病，她反倒会先哭一场。

现在，徐薇的眼泪反而像镇定剂，让江若雨刚才难以忍受的眩晕恶心，都瞬间平复下来。

“没事了，妈妈，我现在好多了。”他没去倚靠徐薇，自己扶着水斗，慢慢站了起来，冲走污秽，又拿冷水洗脸漱口。

徐薇跟着他站起来，一双大眼睛里仍然含着泪：“你真的没事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一阵过了就好了。”江若雨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至少眼神聚焦，他隔着镜子朝徐薇笑了笑，“看，没事了。”

“那我给你去倒杯温水，你快去床上躺好。”徐薇擦了擦眼泪，就匆忙去了厨房，江若雨在一片杯碟声中，扶着墙，慢慢走回床前，拿起手机。

【鬼爷：人又没了？真惨，看来手机又被收了。明天等你啦。】

看到杜槐，江若雨觉得自己又冷静了七八分。

逃避和忽视看来没用，是时候和这个家伙做个决断了。

江若雨打开和张烈的消息页面，那几张暗红色的照片仍然让人胆战心惊。他努力不去看，回了他几个字。

【江：你到底想干什么？】

【烈酒：呵，终于回复了，江公子。】

【烈酒：当然是想拉你来一起坠落了。[图片]】

赶在图片加载完成的一瞬，江若雨快速退出页面，长按锁屏关机。

可他的眼睛却优先于头脑反应，捕捉到了昏暗画面中最鲜明的霓虹。

那时一排用粉色霓虹灯管弯折出的英文字母，应试的肌肉记忆让他已经迅速认出了这个单词。

Vibes。

*

电梯门打开时候，江成涛哼着歌。

好久没这么爽快过了，最近的日子过得真无聊。

传闻阿达总部即将和一个顶级说唱歌手联名，出一款全新的运动鞋，这个消息一出，对家对勾的热度马上就被稀释，这一季度他们沪市片区的销售额根本不用愁。

可恶，要不是这小子高考，最近正是可以多玩玩的时候。

当年的江成涛也算个风流美男子，追求他的年轻女孩一个手数不过来，可他偏偏就看上了羞涩矜持的徐薇，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殷实的家底，和百依百顺的性子。

果然，他和徐薇结婚的消息一出，公司内大为震撼，他江成涛为爱妻浪子回头的佳话流传甚广，以至于当他竞聘总部销售总监一职时，董事长同意的理由，也是让他“回到沪市，和爱妻团聚。”

可惜，这些年，江成涛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外地的潇洒，纵使徐薇再柔顺，也到这个年纪，总是差了这么点意思，在家呆了不出一周，江成涛心里就开始发痒。

走进家门前，江成涛翻了翻口袋，把那张廉价粉色名片揉成一团，扔进了走廊里的垃圾箱。

张烈这小子，就是机灵，这地方真不错，今夜真是久旱逢甘霖，痛快。

他来不及收敛的嘴角，在开门的瞬间就僵住了。

凌晨1点，他的亲儿子，正没开灯坐在客厅里，虎视眈眈地望向大门的方向，眼白反射着窗外幽暗的蓝光。

“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吓唬人。”江成涛啐了一口。

从上次吵架之后，江成涛就一直对江若雨耿耿于怀，他总觉得是徐薇性子太柔，养刁了这小子的脾气。

“你去哪了？”江若雨问。

“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江成涛并不打算回答，他换了拖鞋，把外套随意挂在椅背上，就打了个酒嗝准备回卧室。

“能不能别做对不起妈的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小子又说。

什么？江成涛这才转身正眼看着他。

江若雨此时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面朝他的方向。

这小子的眼睛明明长得像徐薇，但眼神总是又冷又厉，像第一次捕猎的奶猫。

可惜了，要是哪个女孩带着这样的眼神看我，肯定能玩得更过瘾。

江成涛笑了。

“你听谁说的？”他朝江若雨走了几步，悠悠地问，“别胡说八道。”

“胡说？你要不然问问张烈。”江若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照片我都看见了。”

张烈？江成涛扬起眉毛。

这倒是没想到，原来这张经理的儿子，也知道给自己留一手。

但问题不大。江成涛仅仅花了几秒，就盘算出了整条线上的利害关系，他有足够的筹码。

“小雨啊，”江成涛重新开口，尽量显得语重心长，“男人要扛起整个家，有很多迫不得已，我没有对不起你妈妈，别胡思乱想。”

“迫不得已？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江若雨反驳道，“今天你出门说的临时有会，就是去这种地方开会？”

江成涛看着自己儿子握紧的双拳，觉得越发好笑。

“很好，总算有点男子汉的样子。”江成涛回避了他的问题，反而镇定自若道，“那我就用男人的身份告诉你，我的路，你早晚都会走，别给你妈添堵，明白吗？”

质问他江成涛？幼稚，这个家，郊区的别墅，海外的房产，哪一样不是靠他一杯一杯喝出来的？

“是个男人，就该把精力都用在最正确的地方，这次高考，非清江不进，你有没有这个魄力？”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等你有了筹码，再来和我谈条件。”

卧室的门应声关闭，江成涛满心得意地脱了衣服倒在床上，任徐薇挪过来，倚靠上他的肩膀。

“和谁说话呢?”半梦半醒间，徐薇问他。

“听错了，能有谁？”江成涛关上台灯，闭上眼，“睡吧，我亲爱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