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年了呀。”莫燃说。
两个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小屁孩呆愣愣地看着他。
“干什么?我比你俩大一年啊,我还工作了呢。”莫燃好笑似地看着他俩,“要开什么账户?”
杜槐站起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晃了好几下。
“爸爸!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爸爸!”杜槐喊道。
“你想做妈妈也是可以的!妈妈!”陈杰森不明觉厉,拱手跟上。
“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莫燃哑然失笑,“能不能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账户啊?”
杜槐尽量用最容易懂的语言,解释了配资,期货,杠杆,做空等等概念,费了半天功夫,莫燃勉强弄明白了两个人想干什么。
“反正就是炒股投资对吧?别的我也不懂。”最后莫燃说,“能带我一起吗?”
“用你的名字,你当然可以一起。”杜槐点头,“你想加多少?”
莫燃歪过头想了想:“我刚还了外债,也没剩太多。”
“嗯,量力而行,你平时生活要用的钱,都得留出来,有闲钱再说。”
“就100万,会太少吗?”莫燃问。
“就……”杰森嘴巴都快张到地上去了,“我刚想说我之前挖币赚了几万的拿来试试,莫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哪来的,拆迁呗。”莫燃无所谓地笑了,“我可是自己管自己的,这钱想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不是,燃燃,你真打算全都砸进去吗?”杜槐有些犹豫,莫燃拆迁的材料都是他经手的,这真的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当然。”莫燃说,“我呀,早就习惯了背债了,能自己赚钱自己存,就别提多踏实了,这存款留在我这,我还心慌呢。”
杜槐看着面前的人,刚刚18岁的莫燃头发刚刚超过耳朵,脸上薄薄的施了层粉,天真的表情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豁达和坚毅。
“好,拿你交给我。”杜槐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再被债主追着跑的。”
*
韩立民在四点半之后,才有空到楼下抽根烟。
最近他所在的兴业资本门庭若市,几乎吃饭时间都没剩多少,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所在经济路,会是下一条华尔街。
打火机滑动了三四次都没打着火,老韩只得和经理打了声招呼,去便利店重新买一个,再给经理带包七星。
买完打火机,他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点着了烟,放空着吞云吐雾,听不远处的同事高谈阔论,说股市会奔向7000点,甚至更高。
可能吗?老韩却很悲观。
他的年纪,小时候经历过大牛市,工作了经历过股权分置改革,十年一次的高位,后面必定跟着暴跌,这是经济学规律,也是二十年老操盘手的直觉。
老韩不再去听他们吹牛,视线落在便利店角落坐着次泡面的年轻人身上。
经济路都是券商和金融公司,附近没有学校,男孩的年纪看上去刚进大学,甚至更年轻,和周围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小智还活着,应该就和他差不多大吧,老韩心想。
又到了一年高考结束,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老韩就会想到小智,他是不是也该参加高考了?如果考了,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吗?填志愿的时候,韩立民肯定会避开经济类的专业,他自己已经做够了,什么运筹帷幄手握几个亿的金牌操盘手,连自己儿子的死讯,都是四点之后才能看见。
小智像他妈妈多点,如果长大,肯定也和这个男孩一样帅气。
老韩回过神,发现便利店里的男孩正和他对视,尴尬地转开了视线。
都多少年过去了,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箱,往兴业资本走去。
“不好意思,”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住他,老韩回头一看,正是刚才的少年,“想问问,兴业资本是不是就是前面?”
“对。”老韩再次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你是来……找人的?”
毕竟以他的年纪,该是在操场上挥洒汗水,或者在图书馆奋笔疾书,而不是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
“对,”少年笑了,笑容中充满耀眼的自信,“我来找您,韩先生。”
*
韩立民疑惑,甚至有点警觉地看着杜槐。
“情况和您说清楚了,我外公腿脚不便,我堂哥又在国外,都不方便过来,我们的确是要用保证金配资做私募。”杜槐把刚才展示完视频的手机收回来,尽量表现地很诚恳。
“有视频授权,也有账户持有人的身份证和委托书,材料上的确是齐全的,但……”韩立民,“小兄弟,为什么会想找我呢?”
为什么?很简单。
当年杜槐只身来到兴业资本,经理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有实力的,接待得销售都忙着服务大客户,就随便派了韩立民来打发他。
但这个轻微谢顶的中年人,却在股灾崩盘的最后关口,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兄弟,明天要有大变动,该抛的今天都抛掉吧,别等了。”电话里韩立民的声音很疲惫,却异常坚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立民的这个电话,让杜槐的外债止步于卖了房产加打工还能勉强维持的程度,如果不是他的举手之劳,杜槐把自己拆开卖都还不起。
当杜槐终于有空想着去个电话谢谢老韩时,却在报纸上看到了“兴业资本韩姓员工违规融资操作判处有期徒刑”的新闻。
这场资本的黑心局,兴业卷款跑路,承担后果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