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霞从卧室里出来,意外看见杜槐在冰箱前掏来掏去。
她看了眼钟,确认自己没起晚,现在是只有六点多。
“小鬼头,干什么呢?”她问。
又没不让他吃,在自己家冰箱拿东西还是一副偷摸被抓包的样子,袁青霞看着都觉得好笑。
“没什么,我就是饿醒了,想把早饭做了。”杜槐挠挠头,“妈你包子放哪了?我给你蒸上?”
这小子,一夜之间长大了,昨天晚上袁青霞头晕,看着他在厨房洗碗,有模有样的,还知道把桌子也擦一遍,今天还知道帮忙做早饭。
“别乱翻了,包子早吃完了,我给你下面条。”袁青霞把他往外拉,“昨天剩点排骨,汁水拌面正好吧?再给你煎个蛋。”
“好。”杜槐乖巧地点点头,“煎蛋我能要两个吗?”
“行啊!”袁青霞在他的鸡窝脑袋上又添了点乱。
杜槐露出个笑脸,又跟着打了个哈欠:“那我再去眯一会,妈你做完了叫我啊。”
“去吧去吧,傻小子。”袁青霞笑眯眯地系上围裙。
房间门关上,杜槐松了口气,抬头就看见江若雨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怎么醒这么早?”杜槐问,挠了挠格外精彩的头发。
“我每天差不多都这时候醒。”江若雨回答,“倒是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你睡觉这么老实,根本感觉不到。”杜槐重新坐回床上,打了个哈欠。
其实两个人心知肚明,到家就后半夜了,根本没怎么睡。
江若雨这会穿着他的T恤,坐在他的床上,杜槐只是这么看着,都觉得恍惚。
昨天晚上,他可真是干了件大事。
被江若雨按进怀里时,杜槐还没意识到,自己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恐慌里。
“我没这么傻,别怕。”江若雨的声音就在他耳畔,气息划过颈侧,混合着熟悉的气味,把杜槐整个拉回地面。
刚才怎么回事?
杜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在发抖,和独自在网吧的那时一样,他突然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里。
而江若雨却再次看穿了他。
“你明明就有。”杜槐小声说。
“没有,真没。”江若雨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松开他,还是笑着的,“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没事了。”
他们在路边随意坐下,江若雨开始说起白天的“斗争”。
徐薇吞吞吐吐地给江成涛解释了江若雨现在的情况之后,果然,引来了他极其强烈的不满。
“不可理喻!”他对江若雨怒吼着,“如果你是我的员工,早就被我开除了。”
“我当时心想,开除的话,是不是得赔一大笔钱,如果是那样,倒不是坏事。”江若雨和杜槐提到这事,神情依然轻松。
“后来呢?”杜槐却紧锁着眉头,他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其实他们在美国的时候,江成涛就已经另有打算。江若雨的英语出色,和他的领导沟通全无障碍,广受称赞。还有人主动表示,可以出美国大学的介绍信,江成涛听进去了。
他使出面对员工的那套手段,先是对江若雨一顿贬低和打压,接着又抛出橄榄枝,让他去考托福,考SAT,打着为他未来着想的旗号,旁敲侧击地叫他承认美国的大学更好。
“他应该没想到,我其实早就研究过,”江若雨说,“QS排名前50的学校,没个一年准备根本不可能。”
有理有据的拒绝让江成涛陷入了尴尬境地,他无能狂怒般地对江若雨进行了羞辱,最后只抛给他两个选择,清江医学院,出国留学。
“哪个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都不选。”江若雨的答案如同火上浇油,最后江成涛把他的那些奖杯都扫到地上,又想去砸钢琴,徐薇想去拦,被他推翻在地。
“我挡在我妈前面。”江若雨说,眼里闪过火光,“我告诉他如果想打,就冲我来。”
“他不会的。”杜槐明白,“他打不过。”
他甚至能想象江若雨当时的语气,动作,眼神,和自己一样,无所畏惧。
江成涛摔门回了房间。
“我听起来,怎么觉得你赢了呢。”杜槐说。
“没有,因为……”江若雨的叹息很轻,“我妈还在。”
他帮徐薇打扫客厅,两个人趴在地上清扫了所有玻璃渣。
“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有美国梦。”徐薇对他说,“他当时没条件出去留学,凭着自己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很接近了。”
“所以呢?”江若雨把垃圾袋扔在角落,碎裂的奖杯碰撞出脆弱的声响,“为了他的美国梦,我该再读一年?”
“小雨,妈妈不是……”徐薇想起身,却两眼一黑,跌坐到地上,被江若雨搀扶着坐到沙发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看着徐薇的样子,他于心不忍,可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地。
“你再想想吧,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徐薇说,“其实再读一年,和5年医学本科,毕业时间是一样的,你们就各退一步,毕竟……。”
“你知道吗,杜槐。”江若雨坐在街边,拿手撑着头,此刻看不清表情,却能听见他声音发颤,“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她说那句话。”
“家和万事兴嘛。”徐薇说。
“我没听明白,各退一步的各在哪里。”杜槐说。
“可能退是退在他会出钱。”江若雨冷笑道,“多一双限定版的鞋,多几件衣服,别人求之不得的,我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可是这感觉,像施舍。”杜槐仰头,看着石库门房子顶上的那一个个老虎窗,“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