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夜晚的常态,可此刻的沉默不同寻常。
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谈判,发生的原因是出于信任,也是对信任的试探。
为什么会提到张烈?
这句话暴露了很多信息,比如,杜槐瞒着江若雨调查过些什么。
江若雨看着杜槐,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他眼睛里留下一道亮,像能看透他的心。
“谁帮你查的?”他问,“陈杰森?”
“大多数只是我的推测。”杜槐说,“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江若雨慢慢把手臂从杜槐脖子下面取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成仰躺。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要从被父亲第一次带去应酬,眼看着张烈的父亲当面数落他开始吗?
还是从张烈拿出江成涛的不雅照,威胁他要封口费开始?
“不是现在,杜槐。”他说,“要说也不是现在。”
黑暗中的光点朝他闪了几下。
“也是,明天你还得早起。”
杜槐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退回到自己的被子里。
“睡吧,晚安。”说完,他就背过身去。
手臂上瞬间消散的温度,和江若雨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描摹着眼前这个背影的轮廓。
展馆志愿者的工作其实很累,江若雨每天的步数都超过两万。
但他的疲劳,在坐上大巴车的那一刻开始,就会逐渐消散,越接近学校,他就越雀跃,只要看到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他就会在心中奏响肖邦。
幸福,只有幸福,他想不出别的词。
江若雨朝着这个背影伸出手,却最终又放下。
美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彩虹是摸不到的,肥皂泡终究是要破裂的,湛蓝的大海遭遇风暴时会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暗灾难。
所以他不敢随意碰触幸福。
“过来。”背影闷闷地说。
但,幸福总会向他伸手。
江若雨挪过去,轻轻搂住杜槐的腰,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
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干燥到有些发烫的掌心紧贴他的手背。
这就是杜槐啊。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勇敢走向他的杜槐。
江若雨无法将那些感动说出口,只是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寸。
原本以为会是个不眠之夜,一个病的一个累的,却都这样睡着了。
杜槐睁眼拿手机,时间已经毫无悬念地指向10点。
【江:醒了就量量体温。】
他听话地拿起体温计。
【鬼弟弟:[照片]退烧咯!】
江若雨没马上回,估计还是在忙。
起床看见桌上摆着包子,杜槐瞬间就饿了,昨晚的粥吃了像没吃,他顾不上刷牙,直接拿起来就是一口。
呜,怎么是菜的!
病刚好吃得清淡点。都能想象江若雨无奈又有点严厉的语气,杜槐只能又继续啃一口。
两口干完包子就剩一个角了,他塞进嘴里,又拿了一个,去厨房倒豆浆喝,刚倒完消息就进来了。
【江:豆浆拿微波炉热了再喝。】
杜槐心虚地把杯子放进微波炉。
【江:转40秒】
杜槐心虚地把10秒改成40秒。
【鬼弟弟:你怎么比我妈都啰嗦。】
拿着豆浆回到餐厅,杜槐翻开手机通讯录。
张烈的事,还是得查。
从江若雨的反应里,他猜到自己的推测应该是对了。
“暑假过得爽不爽啊?”接通电话,杜槐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开朗笑声。
“能不爽吗?那可太爽了!”程兴大声说,“哥你是不是还在乡下呢?”
“怎么说话呢!”杜槐反驳,“我房子都买这,我乡下人。”
“呀呀呀,鬼哥误会,我才是正宗乡下人,老家崇兴的。”程兴慌忙澄清,“我这不是觉得哥辛苦么,这么热天都还得集训,不然我去看看你?”
“不用,我好着呢,你江哥打工正好陪我。”看着手里的包子,杜槐忍不住傻笑一声,“等咱们忙完回市里再一块玩啊。”
“好嘞,哎呀最近聚会都带着悠悠,咱哥仨好久没一起玩了,说好了下回就咱三个一起啊。”
“行,”闲聊差不多了,杜槐引出正题,“我有事问你,上回你说张烈家里有变故,回家之后你妈有再和你提过吗?”
“哎!你是不是也听到什么了?”程兴突然非常兴奋,“太精彩了这事,我妈告诉我,太久没遇见了她有点担心,就发消息问他妈妈最近怎么样,结果他妈妈说,正闹着准备离婚呢!”
“离婚?真的假的?”
“本人说的还能有假,而且最近他们那栋楼的邻居总抱怨噪音,都闹到小区群里来了,我妈怀疑,是不是他们家闹呢。”
“那张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