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根是四十七根丝线里最细的那批，全都不在昨晚的战场范围内，它们跟小藏狐的后脑隔着不知道多少条街的距离，却在同一个脉动拍子上起伏。

这事不简单。

苏糖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小藏狐用爪子扒着门框走出来，脚步还有点飘。

"他非要过来。"苏糖扶着小藏狐。

小藏狐走到我腿边，突然停住，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陆时晏的目光猛地转向城东方向。

阿墨在树皮上新划了一刀，一杠旁边多了一杠。

"第二根，城东方向，同一个频率。"

小藏狐麻一下，线就颤一根，不是所有线，是特定的一根。

苏糖蹲在小藏狐旁边盯着，小藏狐每抖一下她就报一声"又来了"。陆时晏指方向一个一个定位，阿墨在树皮上刻线记录对应关系，我负责把每一条同步记录写进藏宇记录本的新增页面。

二十分钟后，十一根全部锁定了。

那些最细的魂契丝线对应的傀儡位置，城东工业区、城东南老街区、往南的郊区方向，跟昨晚出现在藏狐居外围的傀儡点位完全不重叠。昨晚参战的那批集中在东街、南街和西侧，丝线在缝衣线以上，这十一根分布在更外层，像是第二道包围圈。

不对，不是第二道包围圈，是预备队。

昨晚玄渊没有调动这批傀儡参战，因为丝线太细，能传递的控制量有限，打正面冲突不划算。但如果昨晚我们的防线没撑住，这批傀儡会在什么时候用？在追击的时候，在消耗增援之后，在我们觉得打完了、开始盘点损失的时候。、，猎人追猎物不会一次放完所有的狗，最瘦的那批留着赶伤。

我合上记录本，笔帽咔哒一声扣紧。

下午四点半。

传讯符亮起来的时候太阳刚好过了正西，暖光从后窗退到前窗边缘，投射在吧台木纹上的光斑换了个形状。白妤长老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没有寒暄，第一句就是结论。

"妖界边境有情况。"

吧台边五个人全安静了，苏糖放下正在叠的毛毯，小藏狐趴在折叠床上爪子还伸着一半，阿墨在门框边停住了刻线的动作，陆时晏站在我旁边，手放在吧台边缘，没动。

白妤长老的声音比昨晚通话时更加沙哑，"长老们昨晚到妖界边境后沿着封印阵边缘线做了一次完整巡查，今早到东北角时感应到一缕玄渊气息，不是投影，是从封印深层裂缝里渗出来的微量妖力，数量极少但持续往外扩散。"

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像是在组织语言，像是在让我们消化上一句。

"叶辞的那个比喻，低估了，冰柱下面是空的，底层的暗河不但没停，流速还比预估的快，裂隙方向单向，但扩大速度不是我们判断的'缓慢'。"

陆时晏早上的定义是"树枝碳化没有继续扩散"，那是表象层面的停止恶化，真正的恶化不在树枝上，在封印内部，不是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白妤继续说："气息颗粒是微量的，目前浓度远不到凝聚新投影的程度，但方向不对，这次是往外渗，方向没有任何折返的迹象，直直地往外走。"

玄渊没有冲出封印，但它在渗透，封印还在，裂缝在扩大，气息往外渗，三条信息叠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玄渊在缓慢地往外扩张。

"鹤族的修复卷轴最快还要多久？"陆时晏问。

"材料从鹤族祖地调取，炼制周期至少八个日夜，加上传输和激活流程，保守估计十天，这十天之内，封印只能靠叶辞昨晚加固临时撑着。"

白妤的话题切了一下，声音没停顿："另外两件事，陆时雨通过稽查科苏科长立案了，恒通商贸的对公账户已经被标记为禁品交易链路节点，正式立案预计三个工作日内走完流程，稽查科优先处理，林深的外围电子围栏数据倒推也在跑，预计明早出初步结果，六个傀儡的移动路径已经锁定了两个中枢信号来源片区，缩小到城东三个街区的范围。"

苏糖端起吧台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底放回木纹台面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和白妤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在同一个拍子上。

阿墨在门框上多刻了一条线，这条线没有加入原来的十条短线排列，是单独刻在右上角的，一个斜杠加一个圈。

陆时晏转头看我。

封印裂缝在加速扩大，魂契网络全未断，妖界边境首次发现玄渊气息泄漏，而鹤族修复卷轴还要等十天，今早天亮那一刻我以为打完了，现在每一条报告都在说同一句话：那场仗没有打完，只是换了座战场。

我靠回吧台边上，声音压得很低："十天内，玄渊出不来但能渗透，它在裂缝里醒着。"

白妤挂断传讯符的时候最后加了一句："我会继续追踪泄漏方向，明天这个时候再联络，那只新化形的小崽有情况随时报给我。

小藏狐趴在折叠床上，两只前爪握在一起，指甲嵌进爪垫里，不知道是麻感又来了还是他听懂了那句话，苏糖把毛毯重新给他盖上去，掖被角的时候手指在他头顶顿了一下。

傍晚六点半，暖黄色灯光从窗户漏出去，照亮后巷一小片水泥地面，从昨晚投影降临到现在，二十四小时整，封印裂缝在扩大，魂契一根没少，妖界边境有玄渊的气息往外渗，而十一根最细的线正在跟小藏狐的麻感对着拍子。

十天倒计时第1天，太阳落下去了，暗流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