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并没有搭理他，转而看向林德福：“林德福，曹本指控你为了赵家祖地行贿，还私下收买狱卒对赵家父子用刑，你可认？”

“小人冤枉啊！”林德福一得到开口的机会就高声喊冤，“小人虽只是一介商人，这些年却也攒了些家底，小人若是要买田，多出些钱就是了，为何非要赵家的地？难道那地里能种出金子不成？”

“是曹县令，他成婚多年，又纳了好几房小妾，却至今膝下无子。有道士说他命中如此，若想改命，就要在特定的地方修屋，供奉送生娘娘，每月初一十五行鱼水之欢，才能得子嗣。”

“你放屁！”曹本大喝一声，转瞬间便扑到林德福身上与他扭打起来。

这案子无论怎么推脱，曹本都免不了一顿罚，不过是轻与重的区别。林德福与他抱的是同样的想法，都想把罪推给对方。

可曹本就算不承认，也只是说他不知情，林德福却往他头上泼脏水，当众说他不是男人，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拳头一下下落在林德福脸上，痛得他直叫唤。一旁的衙役刚想上前将两人分开，三皇子便抬手止住了。

他就那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位上，任两人扭打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是连话都不让随意说的主。

纪淮停笔向他看去，不知怎的居然从他脸上瞧出几分笑。

过了好一会儿，曹本和林德福的战况陷入僵局，三皇子才终于开口道：“孤说了多少次，让你们说话才能说。一个个当耳旁风就算了，还敢公然在堂上打架，你们眼里可还有孤？！”

他面色一沉，直接从案上的签筒里丢了跟签：“来人，曹本、林德福大闹公堂，蔑视国法，杖责二十！”

衙役很快便将板凳搬了上来，曹本和林德福拼命求情，却还是被绑了上去。

曹本见他们来真的，忙挥着手大喊：“谁敢打我！我是朝廷命官，就算要对我动刑，也得先禀明圣上夺了我的功名才行！”

“功名？”三皇子嗤笑一声，“孤乃陛下特派，奉命审理此案，有陛下口谕可先打后奏。”

纪淮正埋头记录，眼前忽然闪飘过一道人影，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三皇子。

三皇子从堂上下来，从衙役手里接过棍子，对着曹本勾起唇：“曹大人放心，他们没有资格打你，孤有。而且孤常干这活，也练就了些手艺，绝对不偏不倚。”

很快，惨叫声便响彻公堂，连在外围观的民众都被那叫声吓得浑身哆嗦。一人二十大板打完，三皇子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曹本和林德福更是差点昏死过去。

经过这一遭，两人再不敢放肆，安安静静地缩在地上等候问话。

三皇子回到座位，沉声道：“林德福，把你刚才的话说完。”

“是。”林德福努力撑起身子，恭敬道：“郡王，曹本看中的田是赵家的祖田，赵家肯定不会卖。他身为父母官，若是强行夺人田产，必定被人诟病，所以才找到了我，让我出面去谈。我不想为这点事得罪他，便去了，可是几次三番不成后，曹本便起了别的心思。”

“他以妄议皇家的罪名将赵家父子捉拿，未经审讯便私下用刑，谁知赵恒仍然不从。眼看着赵家父子伤势严重，无力回天，他才知道后怕，将人放了出去。”林德福受了伤，一动就疼，哭诉起来倒真像是受了冤屈，“郡王，小人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替曹本找过赵家几回，想要赵家田的绝不是我。”

“是吗？”三皇子双臂大开扶着桌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曹本说是你买通狱卒对赵家夫子用刑，你说是曹本下的命令，那便唤狱卒来说个清楚好了。”

狱卒头子很快就被带了上来，他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一到公堂上就开始喊冤，刚上场便得了两个嘴巴子。

三皇子又重申了一遍规矩，才开口问：“李鹏，到底是谁让你对赵家父子用私刑，还不从实招来！”

李鹏缩着脖子，看看曹本，又看看林德福，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曹本：“是曹县令，他说不给赵家父子吃点苦头，赵家不会从。郡王，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大人让我做什么我便作什么，这事实在是与小人无关啊！”

三皇子看着气愤至极，却不敢开口的曹本：“曹本，现下李鹏和林德福都指认是你命人用刑，导致赵家夫子不治身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冤枉！赵家父子入狱后，臣从来没有过问过。直到人快不行了，臣才得知李鹏命人对他们用了刑。是他！”曹本恶狠狠地指着林德福，“是他们串通一气，想把罪责都推到臣一人头上。林德福给臣的三千两银票还在臣卧房，郡王您派人一查便知。”

“郡王！”曹本才刚说完，林德福这边就叫了起来，“小人家中行商，空有钱财却无权无势，这些年没少受曹本剥削。不只是我，秀水的其他商户也一直被他欺压。小人本以为交了钱就能平安无事，没想到还要被他倒打一耙，这口恶气小人实在是忍不下去，还望郡王明察！”

场上的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三皇子听得头疼，又问了赵敏达和其他证人也没理出什么头绪，只能暂时将人收监，隔日再审。

夜，纪淮刚回完祁朗的消息，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正是三皇子。

“郡王？这么晚了，不知您找我有何事？”

三皇子朝纪淮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案子走到死胡同，心里有些烦躁罢了。”他看了看纪淮身后，“纪大人是从地方升上来的，应当没少处理田产的案子，孤特来同你请教一番。”

“这……”纪淮用力抓着门框，“下官处理的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涉及田产，也只是兄弟分家时觉得对方多占了些，实在没法与赵家的案子相比。”

“是吗，不过孤实在是没有思路，看来只能用些非常手段才行了。”三皇子侧身看着院子，“今日月色清朗，纪大人可愿陪孤小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