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迦将怀中人拥得更紧,感受着雾崎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然而,他自己的心却无法平静。目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望穿无尽的宇宙。对伽古拉的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跳动的心脏。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那位无幻魔人,为了雾崎,为了他失而复得的托雷基亚,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剖出本源之力设下双重封印,如今又在宇宙深处生死不明。泰迦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除了沉甸甸的感激,一股强烈的敬意油然而生。
早年也曾听闻过这位行事乖张、游走于光暗之间的前辈事迹,如今亲身感受到这份跨越生死的挚友羁绊,才真正体会到那震撼人心的分量。想到伽古拉与凯前辈纠缠千年的宿命情感,泰迦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凯前辈,请一定要及时找到他!
是他给了濒死的托雷基亚新生,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让他得以卸下幽蓝魅影的面具,成为此刻依偎在自己怀中的雾崎。如果伽古拉真的……泰迦不敢深想那个画面,更不敢想象雾崎会如何崩溃。
在无声的忧虑和窗外的雨声中,天色渐渐泛白。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滂沱,天地间仿佛被巨大的水幕笼罩,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怀中的人儿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很快便聚焦在泰迦担忧的脸上。雾崎下意识地往他颈窝埋了埋,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醒了?”泰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发。
“嗯。”雾崎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只是梦而已,”泰迦温声安抚,指腹蹭掉他眼尾残余的湿意,“别怕。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雾崎点点头,眼神却依旧有些失焦,显然还沉浸在梦境的余波里。
泰迦起身洗漱,走进厨房。冰箱门上的黄色便利贴依旧醒目,那刻薄却又带着沉默关心的字迹在此刻的暴雨清晨显得格外刺眼。他热了两杯牛奶,开始煎蛋,烤吐司。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却冲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他盯着便利贴,无声地叹了口气:凯前辈,伽古拉前辈,一定要平安归来。
雾崎洗漱完毕,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早餐简单却温暖,但气氛有些凝滞。雾崎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壁,眼神还有些失焦,仿佛灵魂的一部分仍被困在昨夜的梦境里。
“俊彦,”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那个梦……太真实了。我梦见一个光辉璀璨的国度,叫光之国。那里有很多巨人,和救过我们的那位沉默巨人先生一样……他们叫奥特曼。在梦里,我,我也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巨人,叫托雷基亚。”他抬眼看向泰迦,眼中充满了自我怀疑,“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透过别人的眼睛在看,可又像……那就是我自己。”
泰迦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专注地倾听。
“我还梦见一座无比高大的、流淌着光之河流的塔,叫等离子火花塔。梦里,我在那国度里工作,也是个科学家。”雾崎的叙述渐渐流畅,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异常清晰,“我创造了一件装备,看上去很强大,还和一个叫泰罗的红色巨人一起给它命名。泰罗他热情得像太阳,我们的关系,似乎很好。好到……”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寻找合适的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好到不像朋友,可又觉得,离他很远。对了,那装备叫,泰迦火花。”
“泰迦……火花?”泰迦适时地接话,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他知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正随着伽古拉遭遇重创封印动摇,开始强行突破枷锁,甚至让雾崎主动开始回想起来。
“嗯。”雾崎点点头,随即眼神骤然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可是……我又梦见了伽古拉!好多好多可怕的触手在追他,在攻击他!他流了好多血。我叫他,拼命叫他,可他听不见……他倒下了。”雾崎的声音充满了害怕,紧紧握住杯子,“我没告诉过你,伽古拉,他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他不是人类……他是个很厉害的宇宙人。他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出事了?”他顿了顿,“还有,第一次梦见光之国时,泰罗要吻托雷基亚。可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我脑子里就全是你的脸,然后我就惊醒了。后来,后来在一片黑暗里,是你来找我,说要带我回家……”
他抬起眸子看向泰迦,像个迷路的孩子:“俊彦,这些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我感觉……感觉它们不是梦……”
“别害怕,”泰迦倾身向前,隔着餐桌紧紧握住雾崎冰冷的手,传递着坚定的力量,“不管梦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永远都在。伽古拉也一定……”他试图用承诺安抚他不安的灵魂。
话音未落,泰迦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隼。一股强大而熟悉的空间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精准地降临在屋外大门的方位。那是属于光之战士的能量,并且带着疲惫、焦灼和浓重的血腥气!
“坐着别动。”泰迦霍然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他拉开大门,冰冷的雨气和一股更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瓢泼大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深渊归来的雕塑,矗立在门口。红凯,欧布奥特曼的人类形态,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和刚毅的下颌不断淌下。而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具几乎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
是伽古拉!
那身标志性的昂贵西装早已化作褴褛布条,被暗红的血渍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裸露出的肌肤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处一道贯穿伤,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边缘凝固着深褐色的血块。他的脸苍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毫无血色,唇瓣紧抿。那双总是带着嘲讽或凌厉光芒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唯有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身躯里尚存一丝游息。伽古拉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他那把布满裂痕光芒尽失的蛇心剑。
“砰啷!”一声脆响从屋内传来。是雾崎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的声音。
“伽……伽古拉……?”雾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他踉跄着冲到门口,看着凯怀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那个总是带着刻薄笑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嘴硬心软的管家大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泰迦心头剧震,立刻侧身:“凯前辈!快进来!”他迅速将两人让进屋内,用力关上大门,隔绝了冰冷的暴雨。
凯抱着伽古拉,大步走进客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雨水和血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洇开刺目的痕迹。他小心地将伽古拉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凯前辈,伽古拉前辈他……”泰迦的声音紧绷,目光紧紧锁在伽古拉毫无生气的脸上。
凯缓缓摇头,湿透的发梢贴在额前,遮不住他眼中深重的疲惫与痛楚。他单膝跪在沙发旁,伸手探向伽古拉的颈动脉,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消失的搏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他喉结滚动,似乎连复述当时的场景都需要巨大的力气。
“非常糟糕……我赶到时,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那些东西……”他瞥了一眼伽古拉身上可怖的伤口,声音艰涩,“差点把他彻底撕碎。最奇怪的是……”他顿了顿,似乎这个发现本身也让他痛苦万分,“他的本源之力……像是被硬生生剖开抽走了一半。核心……虚弱得可怕。”
凯的话戛然而止,仿佛那个事实本身便带着灼人的痛苦,让他无法宣之于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伽古拉冰冷的手,感受到那微弱脉搏传递来的生命力,才继续道:“我需要给他紧急处理伤口,稳定伤势。给我一个干净的房间,热水,干净的毛巾。”
雾崎如梦初醒,强行压下几乎冲破喉咙的哽咽和眩晕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这边……跟我来!”他的声音在发颤,却异常清晰。他引着凯快步走向伽古拉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