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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丧钟为谁而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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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每一个人生转折点都做出了最重要的选择,晋升之路坎坷而清晰。

当他真的如愿成为下议院议长时,他以为自己会满足,因为贫民窟的出身,他注定无法进入上议院,他已经走到了权力游戏的尽头。

但凯撒的问题重新勾起了他内心的声音。

他注定死去,不在今晚,也在未来,这是他以权谋私的代价。

但他并不满足。

他只是一盘小菜,一个飞镖盘,一个考生。

他的前途和生命依然捏在那些目高于顶的大人物的手里,比如面前的凯撒,又比如……那位梦想成为皇帝的总统。

凯撒炯炯地注视着林德,沉默不语。

林德重新恢复了舒展的坐姿,他抬起头,如同一个头悬铡刀却从不言败的断头国王:“我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救世主,他的命运皆由他书写!

如果他不够狠,他只会像任何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小伙一样,在脏乱拥挤的后厨日复一日地刷着盘子!

他考上了大学,成为了议员,还晋升为了下议院议长,但他永不知足。

他是一头喂不饱的、追逐权力的恶兽,除非死神夺走他的生命,不然,他还是会做出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决定,宛如吃下一颗有毒的糖果。

侍者用托盘端来一杯美酒,凯撒随手接过,浅抿一口后放在桌上。

而后,他说:“你很无趣。”

无趣。

这个评价比“贪婪”“自私”更加恶毒。

林德腾地起身。

死神的镰刀仍贴着他的脖颈,他心中所有被凝视、被掂量、被审判的恐惧,因为这句轻飘飘的评价顷刻间转化成了愤怒。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凯撒的面庞,厉声道:“你懂什么?”

凯撒看着他,安静不语。

“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牺牲了那么多!我像个小丑一样咬牙忍受着其他人的嘲笑和谩骂,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子,而你——”

林德怆声道:“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没有流过一滴汗,没有流过一滴血,就拥有了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切!”

晚宴已经接近尾声,蔬菜类菜肴被撤下,精致的甜点一盘盘摆上了铺着白色餐布的餐桌。千支香烛燃烧了四分之三,香气飘散在灯火暖黄的宴会大厅中,十二扇巨大的玻璃窗反射着烛光和灯光,窗外是一个巨大的、以洁白石质围栏围起的露天阳台。

林德的声音尖利而清晰,犹如尖刀划开丝绸,让所有微笑寒暄的宾客投去了神色各异的视线。

林德沐浴在上百道目光中,宛如演员站在聚光灯下。

刹那间,豆大的冷汗再次千百倍地钻出皮肤,打湿了林德本已干透的后背。

凯撒看着林德,看着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涌现出的丑陋、狰狞、扭曲的表情,双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很无趣。”凯撒说,“你辜负了战争的本义,你不配选择战争。”

林德一怔。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这是你、我、在场的所有人、幕后冷眼旁观一切的操盘手,乃至那位总统深谙的真理。”凯撒收起二郎腿,第一次坐直了身子,“但你只敢像烦人的蚊蝇一样,趴伏在宿主身上浅啜一两口鲜血,你精打细算地规划着手中的每一张牌,你耽于这份混乱带来的机遇,但你——从未想过主宰它。”

“我是奥古斯都的凯撒,但我并非天生就是凯撒。”凯撒直视林德的眼睛,“奥古斯都家主有许多个儿子,婚生或非婚生都有,但‘凯撒’只能有一个,我是踩着兄弟姐妹的尸骨坐上继承人的位子的。”

“但我是因为想要成为奥古斯都家主,才选择成为凯撒的吗?不。”

“我不是任何人,凯撒只是父亲、族人、世人对我的称呼。我享受竞争,享受因为竞争产生的伤痛、流血乃至死亡,当这竞争放大到两个政权之间,便叫做战争——这就是我选择战争的原因。”

“但你,亲爱的林议长,你并不喜欢战争。”

“你承受着道德的谴责,你忍受着上位的煎熬,你是为了摘取终点的苹果才踩上路上的荆棘的,如果你可以直接来到终点,你会毫不犹豫地跳过路上的一切苦难。”

“你不是天生的战士,你是个无聊的野心家。”

林德像震惊地看着凯撒。

怎么会有人享受混乱?怎么会有人享受痛苦?怎么会有人享受死亡?

奥古斯都——这个庞然大物般的家族,到底孕育出了一群何等高傲的疯子?

“……您让我感到震惊。”良久,林德轻声道,“联邦中,也许只有太子才能与您并肩。”

凯撒重新靠上椅背:“不,我比不过他。”

林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吱呀”一声轻响后,紧闭的门扉再次打开。

晚宴已经接近尾声,林德是最后一位迟来的客人,但此刻,竟有另一位客人姗姗来迟。

千只香烛已经燃到了尽头,芬芳的尾调不复馥郁,寡淡如窗外被细雨冲刷的空气。寒暄告别的宾客们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他们和林德一样,谁也没有料到那位客人的到来。

但当他们看清那位客人的脸庞时,所有人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疑惑和不满,取而代之的是惶恐的敬畏。

两侧的长桌摆着香烛,烛火微弱,只余一汪凝固的蜡泪。头顶的水晶吊灯提供了大部分照明,暖黄的灯光照在莱茵雪白卷曲的长发上,犹如给油画刷上了一层罂粟籽油。

“我来迟了。诸位,夜安。”莱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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