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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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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最后一天的晨光带着点凉丝丝的软劲,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亮痕。林楠是被厨房传来的响动弄醒的,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刚过七点,微信置顶框里躺着江泽半小时前发的消息:“醒了收拾下,带你去个地方。”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套上江泽给买的浅灰连帽衫,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粥香。江泽正站在灶台前搅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阳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搅粥的动作很规律,顺时针转三十圈,再逆时针转二十圈——这是爷爷教他的“熬粥秘诀”,说这样煮出来的粥更糯。

“醒了?”江泽回头,眼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洗漱完来吃粥,放了红枣和桂圆,暖乎乎的。”

林楠嗯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带着点浅青,却是嘴角带笑的——这几天跟江泽窝在家里刷题看电影,连空气都透着踏实的甜。洗漱完出来,粥已经盛好了,白瓷碗里冒着热气,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他拿起勺子,忽然发现碗底藏着一颗剥好的桂圆,知道是江泽特意留的,心里暖乎乎的。

“今天要去哪啊?”林楠舀了勺粥吹凉,含糊地问。

江泽坐在对面喝粥,动作慢条斯理:“去爷爷以前住的老房子,给他烧柱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神沉了沉:“顺便带你看看,我以前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林楠的心跳漏了一拍,嘴里的粥都忘了咽。他知道江泽跟爷爷感情深,却很少听他主动提起老房子,这是把他往心里最软的地方带了。

他点点头,没多问,只是默默往江泽碗里夹了颗桂圆:“多吃点,等下坐车估计也得耗点体力。”

江泽抬眼笑了笑,眼底亮堂堂的,把桂圆咬在嘴里,甜香漫开来。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江泽拎了个黑色布袋,里面装着香烛和水果,又从车库推出电车,车座旁挂着个头盔。林楠背着双肩包,偷偷塞了两包牛肉干和一瓶温水——知道江泽去老房子大概率会心情沉,得备着点能量补给,还顺手多拿了个头盔,是江泽上次特意给买的,尺寸刚好合他的头,头盔内侧还贴着个小小的“楠”字贴纸,是林楠偷偷贴的。

“上来吧,二十多分钟就能到。”江泽把头盔递给他,自己先跨上车,拍了拍后座,“坐稳了,城东的路有点绕。”

林楠戴上头盔,乖乖坐到后座,双手下意识抓住江泽的衣角。电车缓缓启动,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路边的树影快速向后倒退。林楠忍不住往江泽背上靠了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里踏实得很,手指悄悄在江泽衣角打了个小小的结——这是他的小习惯,觉得这样“不会掉下去”。

城东的老别墅区透着股安静的烟火气,路边栽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偶尔能看到晨练的老人沿着路边慢走。江泽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尽头就是一栋三层小别墅,米白色的外墙有点斑驳,院子围着矮矮的石墙,大门是老式的铁艺门,上面爬着些干枯的藤蔓。

“到了。”江泽停下车,掏出钥匙打开铁艺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带着点陈旧的味道。

院子里的草坪有点枯黄,墙角种着几棵高大的桂花树,虽然没开花,却能想象到秋天满院飘香的样子。江泽爷爷以前养的月季花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枝条孤零零地立着,想起林奶奶说江泽爷爷爱养花弄草,林楠心里有点发酸。他走到月季丛旁,发现枝条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泽泽的花”,是稚嫩的笔迹,知道是江泽小时候写的,忍不住轻轻摸了摸。

“进来吧。”江泽率先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推开别墅大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我先收拾下,你随便看看,别走远,二楼三楼有点乱。”

林楠应了一声,站在客厅中央打量。房子是实打实的三层小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墙面贴着浅米色的墙纸,墙角堆着些旧纸箱,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桌,上面蒙着一层薄灰。靠墙的位置放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写着“祖父江晓芳之位”,牌位前的香炉里积着灰尘,旁边还摆着个老式的留声机,看着颇有年代感。留声机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江泽和爷爷的合照,照片里的江泽脸蛋圆圆的,手里拿着个飞机模型,笑得格外开心。

他没敢乱动,走到院子里帮着拾掇落叶,刚扫了没几下,就听见江泽喊他:“林楠,过来帮忙递下东西。”

走进屋里,江泽正在擦拭牌位,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格外肃穆。林楠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香烛,心里跟着沉静下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泽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这是他第一次看江泽这么肃穆的样子,有点不敢打扰。

“把香点燃,小心点别烫到手。”江泽叮嘱道,声音低沉。

林楠点点头,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火苗跳跃着,烟雾袅袅升起,带着点淡淡的檀香。他学着江泽的样子,双手捧着香,对着牌位鞠了三躬,心里默默想着:江爷爷,我是林楠,跟江泽一起来看你,你放心,我会好好陪着他,不让他孤单。

江泽把水果摆上牌位前的供桌,又添了点新的香炉灰,动作有条不紊。林楠看着他,想起江泽说过爷爷走后,叔叔姑姑们没人管他,是林奶奶把他接过去的,心里就一阵心疼,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这是他表达安慰的方式,知道江泽不爱听煽情的话。

江泽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沉郁淡了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抚。

收拾完一楼,江泽又去院子里修剪枯掉的月季枝条,林楠在旁边帮忙递剪刀,偶尔递瓶水。阳光渐渐升高,照得院子里暖乎乎的,两人配合着干活,没怎么说话,却格外默契。

“以前爷爷总在这桂花树下给我摘桂花,说晒干了能泡茶、做桂花糕。”江泽剪掉一根枯枝,声音带着点怀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剪刀柄——这把剪刀是爷爷留下的,木柄上有他小时候咬过的牙印。

“夏天的时候,院子里全是月季花的香味,他还会用栀子花做饼,跟林奶奶做的味道不一样,更甜一点。”

林楠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也会用栀子花做饼,眼眶有点发热:“以后我学做,给你尝尝,说不定能做出你爷爷的味道。”

江泽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啊,我等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说话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就是这儿了,钥匙还好没丢,上次偷偷配的没白忙活。”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江泽的叔叔江川,身后跟着的不是外人,竟是江泽的两个姑姑,三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一看就是早有准备来装东西的。

江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剪刀顿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指节都泛了白。林楠也停下手里的活,下意识往江泽身边靠了靠,心里有点发紧——他听江泽提过,这些叔叔姑姑们在爷爷病重时没怎么照顾,爷爷走后还惦记着家产,没想到直接找到这栋别墅,还带了这么大的袋子来。

江川看到院子里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径直往屋里走:“小泽也在啊,正好,我们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江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重重放在石桌上,震得桌面都颤了颤。

江川没理会他的语气,走进客厅就开始翻箱倒柜,两个姑姑也跟着动手,一个打开墙角的旧衣柜,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衫、厚外套往袋子里塞,另一个则盯上了客厅里的红木小矮凳,伸手就要搬。

“还能拿什么,这三层别墅空着也是空着,这些旧家具旧衣服,你也不用了,放着也是落灰,我们拿回去能用就用。”江川一边说,一边把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往怀里揣,眼睛还瞟着墙上挂着的字画,“你姑姑家孩子大了,正缺些家具摆设,这些老物件刚好能用上。”

大姑姑也跟着附和,手里还扯着一块爷爷留下的丝绸桌布:“就是啊小泽,你一个小伙子住不着这些,我们拿回去也不算浪费。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也乐意看到东西能物尽其用。”

林楠看得目瞪口呆,心跳都快了几分,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这也太过分了,江泽爷爷的遗物,他们居然跟抄家似的,说拿就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江泽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他们的去路,脸色难看至极:“爷爷刚走多久?你们生前不帮忙照顾,他卧病在床的时候,你们谁好好守过一天?现在人走了,倒一个个积极得很,连他的东西都要搜刮干净?这别墅是爷爷留给我的念想,不是你们的储物间!”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眼神冷冷地扫过三人,看得他们动作顿了顿。

江川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没照顾了?葬礼的棺材钱还是我们凑的呢!现在他人走了,房子你又不住,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我们,也算物尽其用。”

“棺材钱?”江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爷爷走后留下的存款,足够支付葬礼所有费用,你们掏的那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现在倒好意思拿这个当借口来搜刮东西?这别墅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爷爷生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你们来分!”

二姑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江泽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子:“小泽,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你的长辈,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爷爷的东西,我们做兄弟姐妹的本来就有份。再说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浪费,不如让我们拿点东西,也算是沾沾你爷爷的福气。”

林楠站在江泽身边,虽然心里有点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姑姑,叔叔,这些都是江爷爷的遗物,江泽还想留个念想,你们这样不太好吧?而且这别墅是江泽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你们没权利拿里面的东西。”

“小孩子家家别多嘴!”江川瞪了林楠一眼,语气不善,“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轮不到外人插嘴。”

江泽立刻把林楠往身后拉了拉,眼神更冷了:“他是我朋友,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倒是你们,作为长辈,做得也太难看了。爷爷生前最疼你们,有好东西总是先想着你们,结果他走了,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连栋空别墅都不肯让他清净?”

大姑姑不耐烦了,把一袋子旧衣服往肩上一扛:“少说废话,我们拿了东西就走,也不跟你争。这些东西你留着也没用,给我们还能发挥点价值,总比烂在这里强。”

“没用也轮不到你们来拿!”江泽伸手拦住她。

“这些都是爷爷的心血,我想留着做纪念,你们要是真缺这些东西,自己去买,别打死人的主意,更别打这栋别墅的主意!”

江川急了,上前推了江泽一把:“江泽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也是你的长辈,拿你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我们掏了棺材钱,总得捞点回来吧?不然不是白花钱了?这别墅这么大,放着也是浪费!”

江泽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林楠赶紧扶住他的胳膊,心里又气又急,脸颊都涨红了:“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棺材钱是晚辈该尽的孝心,怎么能当成捞好处的筹码?这别墅是江爷爷留给江泽的,你们根本没资格觊觎!”

江泽稳住身形,拍了拍林楠的手,示意他别冲动,眼神却依旧冰冷地看着三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们眼里,只有钱和好处。爷爷走了,你们不想着缅怀,反倒一门心思搜刮他的别墅、他的东西,真是让人心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东西,我不会让你们拿走的。要么现在放下离开,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们私闯民宅、抢夺他人财物合不合适。”

江川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们也知道这事不占理,真报警了丢人的是他们,而且私闯别墅说出去更难听。但看着手里已经装好的东西,又有点不甘心,站在原地不肯动。

二姑姑还想辩解:“小泽,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这些老东西放久了会坏,我们拿回去好好保管,总比在这积灰强。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也会同意的。”

林楠看着僵持的局面,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在二楼瞥见的旧相册,赶紧说:“这些东西里有江爷爷的老照片和书信,还有他收藏的老物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纪念,你们拿回去也没用,还不如留给江泽,让他能多想想爷爷。这别墅里的东西,每样都有故事,比如那个留声机,是江爷爷年轻的时候省了半年工资买的,你们拿走了也不懂珍惜。”

江泽也跟着说:“要是你们真缺生活用品,我可以给你们钱去买,但这些遗物,还有这栋别墅,我必须守住。爷爷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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